第六百二十二章
六百二十二、
这一问问得格外突兀,不仅颜子衿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甚至连季祈瑜身后那两位男子也满脸疑惑地看向他,不过他们一看,反倒给了颜子衿思考的时间。
“殿下如今国事繁忙,这等事自然一时无暇顾及,”颜子衿极为快速的整理好表情,“臣清修虔道,身无牵挂,自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机缘到了,该来便来了。”
颜子衿此番是真的空手而来,带来的那份经文还是她在林府庄子的时候现写下的,更别说入宫前不知被那些宫人瞧了多少回,真有什么,估计早就被扣下了。
虽不知季祈瑜这一问究竟是什么目的,其中是否还有什么算计,但这个时候,他这个台阶倒是递得极好,颜子衿自然也顺势回道:“若殿下已然备好礼器,事关龙嗣,臣自不可怠慢。”
季祈瑜听到颜子衿这个回答,不易察觉地微眯了眼,旋即嘴角扬起一抹极为恰到好处的弧度,抬手请道:“还请道长移步。”
颜子衿微微颔首,这时苗先生不知怎得忽地从旁侧冒出头来,他没有去瞧季祈瑜,甚至也没有行礼,而是拿着脉诊走到纱帘前:“到请脉的时候了。”
听着这话颇有些赶人的意思,众人便不再过多停留,颜子衿也顾不上去听慕棠挽留的轻唤,跟着季祈瑜前往偏殿,也不知季祈瑜是早就算好颜子衿此番定会前来,还是皇后娘娘真的提过让他去接颜子衿,总之偏殿内确确实实已经布置好行醮的种种礼器,粗略巡视了一番,并无什么需要添置的。
“那可太好了,我是头一次接触这些,生怕出了什么错。”季祈瑜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旋即又向颜子衿拜道,“我这就去向母后回禀,这段时日,还请道长暂留东宫为皇嫂祈福祝颂。”
“臣自当尽全力而行。”
“啊对了,若道长不嫌祈瑜麻烦,有件小事还请道长帮上一帮。”
“殿下请说。”
“五日后,便是我大哥的忌日,本来每年母后和父皇都会为其祭奠,可如今他们两位身体不适,更莫说二哥现在还出了……我实在是不忍提起这个再惹他们伤心,可这件事又不能不做。”季祈瑜说着走近几分,以一个极为亲昵的距离在颜子衿面前站定,语气轻柔,“还请道长帮我这个忙。”
季祈瑜口中这位“大哥”,自然是那位早逝的大皇子,只不过此人早在陛下登基前便意外早夭,后来虽特地追封太子,但如今季祈明才是太子,于是众人就顺势称之为大皇子。
颜子衿有听人提过这位大皇子,但实在是所知甚少,她只记得大皇子生前与安王交好,两人关系匪浅。
“殿下所托,臣自不敢拒绝,只是臣不知大皇子生辰何时,四柱八字,实在是——”
“我知晓,我告诉你便是,”季祈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颜子衿的话,不知怎得他瞧着格外开心,“道长……是否能赏脸一叙,其实我……很想你。”
季祈瑜这莫名其妙的态度着实令颜子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他眉眼间笑意盈盈,见颜子衿看向自己,眼中顿时又有几分柔情。
这一看,颜子衿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当初自请替长公主入道宫修行,本是因为自己与颜淮之事被秦夫人发现,两相为难之下为了劝住母亲,才做下的这般决定。
而至于为什么会被母亲发现,自然是因为颜淮一时冲动,至于为什么冲动,自然是因为颜子衿应下了皇后娘娘,关于自己与季祈瑜的婚事。
如今颜子衿虽然已是入了玉碟的持玉道长,但是待琼虚道长亦或者长公主殿下回京后,其实颜子衿便能拿回玉碟下山归家,恢复俗身,不过这么久过去,连她都差点忘了,陛下和皇后那道赐婚旨意并未随之收回,颜子衿的身份说起来仍旧是将来的五皇子妃。
不过想是这么想,颜子衿却是一万个不相信季祈瑜能对自己有什么感情,毕竟两人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际,总不能再来一个一见钟情,颜子衿觉得自己还达不到让这么多人一眼万年的地步。
既然心有疑惑,那此事定是有什么蹊跷,颜子衿越过季祈瑜看向身后两人,他们看起来也听到了他的话。
“若殿下方便告知,倒是帮了持玉一个大忙,只是……”颜子衿故作担忧地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那两人,“这两位公子也要一起吗?”
“他们自然不会打搅我们,”季祈瑜说着回首看向两人,“对吧?”
“我大哥名为季祈曜,想来你也听过。”
揽翠亭内茶香缭缭,季祈瑜特地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到颜子衿面前,颜子衿颔首道了声谢,这名字她不仅听说过,而且在与代观主逍遥子前往季家祠堂时,便亲眼见过此人的灵位。
“我大哥生得芝兰玉树,霁月光风,幼时便博古通今,才高八斗,皇祖父最是喜欢他……咳,当然了这都是我听来的,毕竟在我出生的时候,大哥就已经早早离世了,”季祈瑜用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把玩着玉扇,“唉,如果大哥能平安长大,如今这太子之位自然是他的,哪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颜子衿抬眸正好与季祈瑜对视,对方依旧是笑吟吟地,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颜子衿便顺势答道:“若是这般,倒是天妒英才了。”
“道长谨顺天意,虔修三清,竟也能说出这句话来。”
“世间万物生死皆有命数,”颜子衿说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地顿住,旋即立马回过神,“大皇子这般珩璜之才无故早逝,如何不让人唏嘘呢?”
“这倒也是,父皇和母后每每提起大哥,语气里都是忍不住地惋惜伤心。”
“想来这惋惜之人除了陛下和娘娘,还有安王吧,”颜子衿兀地开口提起安王,季祈瑜刚才在旁人面前表露得对颜子衿那般情深意重,颜子衿当初入道宫,众人都还以为是安王与他相争所致,按理说听到颜子衿故意提起所谓的“情敌”,季祈瑜本该有些反应才是,但见他一脸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颜子衿心里便隐隐有了底,“我听闻安王是与大皇子自幼就在一起的。”
“安王啊,你应该也听人说过,他并非皇室血脉,是母后娘家的人,是母后认了他为养子,又因他与大哥年纪相仿,便让他陪在大哥身边,算是伴读吧,两人一起长大倒也如亲兄弟一般,二哥都常说连他都不如安王了解大哥。”
“想必传言说安王对太子殿下颇有不满,也是因为大皇子了,”颜子衿放下茶盏,“见过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安王大抵是觉着如今太子德不配位,毕竟若大皇子还在,太子之位自然落不到他人身上。”
“不过安王不满二哥归不满,他对父皇和母后还是尊敬的,你别看他做事常常不过脑子,但父皇和母后的话他还是肯听的。”季祈瑜笑道,“他之前闹成那样,闹得永王殿下那样温文尔雅的人都发了好大的脾气,结果母后一句话,不还是老老实实在宫里反省了。”
“殿下,咱们好像把话题说远了,”颜子衿轻叹一声,“大皇子的生辰八字,您还没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