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毁灭打击

  “别过来!”
  阮琳琅也喊出了声,嗓子身子都在发抖,那两个醉汉已经被酒气和邪念冲昏了头脑,为首那人揉了揉被凳子擦过的肩膀,啐了一口唾沫,狞笑着又逼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啊,爷今天就教教你们两个小娘子什么叫规矩——”
  “别碰我们!”玉含星一边嘶声喊着,一边把阮琳琅往身后又推了推。她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疯狂转动,眼神扫过门窗、香案、翻倒的矮凳。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可阮琳琅不能折在这里。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人送出去。
  其中一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伸手就朝玉含星脸上抓来。她偏头躲开,抄起案上那碗茶果朝他砸过去。瓷碗碎裂,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头踉跄后退了几步,眼看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
  “臭娘们——”他低头看了看手掌上的血,眼神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找死!”
  他怒吼一声,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玉含星的脸上。玉含星整个人被扇得撞向旁边的桌角,额角磕在坚硬的木棱上,顿时一阵剧痛袭来。
  她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阮琳琅往门口一推。阮琳琅踉跄着撞开了那扇半掩的门,外头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她眼睛发花。可她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玉含星痛呼一声。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男人已经抓住了玉含星的胳膊,另一个正绕过来想堵自己。
  “走啊!去找人!”
  玉含星声嘶力竭地喊她。她的袖口已经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额角也磕出一片红痕。阮琳琅的眼泪“唰”地涌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转身朝门口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醉汉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可她的脚程终究比不上那成年男子,跑出不过二叁十步,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心中一阵绝望,脚下也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和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猛地往后一拽。
  “跑啊?你倒是跑啊?”那醉汉喘着粗气,酒气喷在她的后颈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阮琳琅被他拽着往后拖,双手也在挣扎着,渴望能抓些什么东西反抗,哪怕是石头也行。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失了清白也没关系,大不了她到时候去做姑子,她只要玉含星好好的!
  而这时,玉含星那边,她正好手中抓到一个烛台,正用力朝身上的人砸了下去。那人头上再添伤痕,早已吃痛至极,下手也越来越重。
  他高高举起手,眼看着就要重重落下,这时一个人影快速闪过,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脚踹在了地上!
  戚承野收腿之后,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内,却只看见一眼倒在厢房门边的玉含星。她额角淌着血,半边脸颊都染红了,戚承野心头一紧,叁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玉含星!琳琅呢?她人在哪儿?”
  这时,玉含星忍着疼痛抬起眼,认出眼前的人是戚承野,立马崩溃着抬手指向那片竹林:“她从那边跑了,快去!”
  “好!”戚承野心急如焚,他松开扶着玉含星的手,沉声说了一句:“你撑住,后面还有人到。”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那片竹林的方向疾奔而去。此时的竹林深处往前探去,阮琳琅正被另一个醉汉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着。
  她的发髻已经散了,衣裳也在拉扯中被撕破了一角,露出肩头一片白皙的肌肤。那醉汉嘿嘿笑着,正要去扯她的衣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铁拳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醉汉闷哼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歪倒在一旁。
  “琳琅!”戚承野眼见躺在地上那张苍白破碎的脸,只觉得一阵愤怒和后怕。他跪在她身边,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覆在她身上,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谁在叫她?阮琳琅在疼痛与绝望的边缘,耳中隐约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厚重的迷雾,落入她逐渐涣散的意识中。她想要回应,可她实在太痛了。
  膝盖在流血,手掌火辣辣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沉浮浮,她只记得自己很快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松懈了下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琳琅?琳琅!”戚承野察觉到怀中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查看。还好,她只是晕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不敢再耽搁,一手揽住她的肩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时,戚府的随从们也终于赶到了。领头的是戚承野的贴身护卫赵四,他一冲进竹林,便看见自家少将军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脸色铁青,而旁边,还倒着一个醉汉,当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一挥手:“绑了!堵上嘴!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几个随从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醉汉五花大绑,又顺手扯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拖到了一旁。
  戚承野抱着阮琳琅,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问了一句:“玉小姐呢?”
  “在那边!”另一个随从指着厢房的方向,“荀世子已经赶到了,正在照看她。”
  而这边,荀在溪也才踏入厢房不过一息。
  他今日收到戚承野随从传来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出神。自从那天玉含星登门退亲之后,他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难过,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气玉含星那句“是,就是因为她”,更气自己当时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可气归气,关于退亲的事情,他显然还在逃避中。
  因此,当戚府的随从急匆匆地跑来,说出“慈恩寺出事”“阮小姐和玉小姐有难”这几个字时,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好,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到了慈恩寺。
  他冲进后院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空荡荡的院子和一间敞着门的厢房。他心头一紧,正要往里冲,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廊柱下,有一个人正扶着柱子,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是玉含星。
  此时的她狼狈至极,额角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染红了半边衣领。而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倔强地撑着柱子,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荀在溪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叁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和慌张:
  “玉含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她的脸庞,越看心越惊。“你伤到哪里了?是谁干的?快,我先带你去找大夫——”
  他确实在赌气。那日她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这两日翻来覆去地想着,越想越憋屈。可此刻看见她这副模样,所有的气都在一瞬间消了。
  什么退亲,什么赌气,什么面子,统统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安然无恙来得重要。
  而玉含星呢,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意料之外的,她看到的是他那张焦急的脸,以及实实在在的担忧和慌乱。不知怎的,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忽然就垮了。
  她的眼眶一红,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混着额角渗出的血迹,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蜿蜒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微弱:“我要去找琳琅……她在竹林那边……”
  荀在溪这才注意到阮琳琅不在她身边。他心头一沉,正要开口再问,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竹林方向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戚承野正抱着一个被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大步走来。
  那身影软软地靠在他怀中,一动不动,赫然是昏迷过去的阮琳琅。
  玉含星见此急忙推开荀在溪的手,踉踉跄跄地朝戚承野迎了上去。她冲到近前,目光盯着阮琳琅紧闭的双眼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发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她有没有……”
  她有些问不下去了,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最坏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阮琳琅醒来之后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她宁愿那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难,至少她是从现代来的灵魂,她不会被这个时代的礼教和世俗压垮。
  可琳琅不一样,琳琅是这个时代养出来的闺秀,她承受不住那样的毁灭打击。
  戚承野明白她在问什么,他迎上玉含星那双写满恐惧和自责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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