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英雄

  第087章 英雄
  马恒炖了天麻乳鸽汤,放了一只乳鸽,马瑶全吃完了,说还想要。马恒有多买两只,交代阿姨下午给马瑶全炖上,她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冬天天黑得早,他傍晚就回总部。停完车正想往电梯走,有人从身后唤他:“马恒。”
  马恒转身,与来人打招呼:“伍队,你今天过来啦?”
  来人是伍高义,他现在是技术研发部的特约顾问,不用坐班,加上大家都知道他女儿的事,没特殊案件需要帮忙的话,都不会去麻烦他。
  伍高义走上来:“昨天在告别式上你找我什么事呀?人太多,都顾不上跟你说说话。”
  “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伍宜出院后恢复得怎么样。”
  伍高义轻叹一口气:“还行,就是幻肢痛的时候会比较难受。”
  马恒想了想时间:“还得过段日子才能上假肢吧?”
  “嗯,好消息是她愿意接受假肢了。只要她愿意接受,我们当家长的怎样都行。”伍高义浅浅笑道,“对了,我都还没恭喜你。昨天我带囡囡去医院,才知道马瑶已经出院了,她情况还好吗?”
  “不错,一天比一天好。之前她睡多吃少,最近精神好多了,胃口也好。”
  “那真是太好了。”伍高义拍拍马恒的肩膀,不禁感叹,“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你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马恒感慨万千,顾不上辈分职位了,也搭上伍高义的肩,沉沉拍了两下:“今年过年,要是你和伍宜还在京华,我就带阿瑶去给你们拜年。”
  伍高义是南方人,个头没马恒那么高大,被他拍得插头顶的老花眼镜颠了颠,脖子上的佛牌颤了颤。
  他失笑:“好啊好啊。”
  马恒一下班跑得比宋庚还快,回到家天还没亮。
  他先去客房浴室洗澡,洗掉身上的恶魇臭味和血腥味,才进主卧。
  马瑶躺在大床上,静静的,他还跟之前在医院那时一样,睡旁边一张小床。
  他走到床边,想给马瑶理一下被子,才刚俯身,马瑶骤然睁眼。
  马恒一愣,身子绷紧:“我……我吵醒你了?”
  “……没事。”马瑶鼻翼动了动,“你身上怎么那么香?”
  马瑶出事后,两夫妻之间已经很久没说过特别亲密的话了,这样一句话都能让马恒心潮涌动。
  “我刚洗完澡啊。”马恒想起一事,低笑道,“你还记得么?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款沐浴露。你嫌我一块香皂洗全身太糙,总让我用,我不乐意用,你就偷偷把我的香皂丢了……”
  往事如歌,藏在夜里,马恒难得多话,说着说着,躺到了妻子身边,慢慢的,眼皮耷了下来。
  快睡着前,他好似又听见马瑶说了句:“你真的好香啊……”
  *
  “猫猫们开饭啦。今天平安夜,给你们开了罐头,很香哦。”
  文楚天把开好的猫罐头倒进一次性猫碗里,脚边已经有好几只流浪猫围了过来,嗷嗷待哺。
  两三饭后散步的街坊经过,热情打招呼:“文老师,又是一个人喂猫啊?你太太呢?好像好几天没见着她啦。”
  文楚天推推眼镜,笑回:“她今晚在老房子那边,我负责帮她喂猫。”
  “我们这里的小猫福气不要太好哦,给人家养得白白胖胖。对了,你们刷到那个帖子没?江北公园那边有人杀了好多流浪猫狗呀……”
  “有有有,我早上刷着了,拿小猫小狗尸体堆成一棵圣诞树对不啦?哎哟那些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还是看得出来好可怕,血淋淋的。”
  “还好我们这边公园没这种,要是我一大早去晨练瞧见,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的!”
  文楚天也加入讨论:“最近虐猫虐狗虐动物的人越来越多了,好多人都靠拍这种片子赚钱,越吓人越恶心他们赚得越多。像是昨晚这种‘圣诞树’,背后肯定有个团体在谋划的。”
  一街坊大姨睁大眼:“什么?这种还能赚钱啊?”
  “是啊,还有不少人混进猫狗救助群里,想要领养那些高人气的被救助猫狗,虐杀这种猫狗的影片更受欢迎,价格更高,拍片子的还会被群体里的人捧为‘英雄’。真是可恨,一个个的全都是心理变态,来报复社会的。”
  “天啊……现在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
  文楚天低头叹道:“对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喂完猫,他回了家。
  妻子没来信息,文楚天把刚刚喂猫的照片发给她,说“待会儿见”。
  手机微信里被折叠的群有很多个,他点开扫一眼,几乎每个群都在说江北公园的“圣诞树”事件,还说最近好多小区的流浪猫莫名其妙失踪了,怀疑是被有心人士抓走。群友呼吁大家多发帖增加热度,去检举去投诉,去通过官方渠道提交动保法立法建议。
  文楚天跟着附和支持,嘴角却扯起,不屑嗤笑:“异想天开。”
  他开电脑,境外群组里的未读信息也很多,他先点进“世界会更好”群组,刚刚有人分享昨晚他们在江北公园“布展”的视频:一只只流浪猫狗的尸体被挂在一棵矮树上,再绕上彩灯串,一闪一闪亮晶晶。
  文楚天满意得直点头,艺术,真是艺术啊。
  群友看到这事在主流平台上越演越烈,情绪愈发高涨,问群主有没有下一个计划。
  文楚天回,先休息一个礼拜,新的布展地点等他踩完点再决定。
  他换了身衣服出门,开车去市中心的老房子。
  老房子离江北公园近,文楚天停完车,还特地扫了个共享骑去公园。事发的区域拉了警戒线,松松垮垮的,有人摆了鲜花和罐头悼念那些小家伙,还有一男一女在旁边站着。文楚天一问,才知他们是志愿者,以免有人来二次破坏现场。
  文楚天从包里掏出罐头和猫条,也摆到树下,装模作样地拜了拜。
  老房子在教工住宅区,楼梯楼,父母去世后就空了下来,还住在这里的老街坊也不多了,多是租了出去。
  文楚天上到四楼,正想开门,忽然,对门的门打开了,一位老奶奶走出来:“小文,你回来啦?”
  文楚天扬起笑,再回头:“郑阿姨,你饭吃过了吗?”
  “吃啦吃啦,这都几点了。我今朝听见你屋里厢有猫叫,你们养猫啦?但你们又没在这里住。”
  “哦,那是我太太救助的流浪猫,现在在找好心人领养。”
  “那蛮好,我孙子碰猫毛狗毛要咳嗽的,之前也跟你们提过。”
  “郑阿姨放心,我一直记着的。等有人确定领养,就会把猫送走的。”文楚天笑得儒雅,再三保证。
  老太婆回屋,文楚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了家门。
  一开门,混浊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他改装过,装了新风系统和隔音墙,怎么味儿还这么大?
  关着门的厕所里隐约传出细微猫叫声,文楚天先进自己的房间,妻子在床上躺着,估计是累了。文楚天没叫醒她,只轻吻一下她额头。
  他脱下衣服,换上连体防护服,戴手套穿水靴,再去厕所。
  铁笼里关着一只毛发肮脏的黑猫,尾巴炸开,没牙的嘴巴用力冲他哈气。
  文楚天咧开嘴笑,斯文的面容逐渐扭曲变形,脸皮底下仿佛有虫蠕动,一拱一拱的:“你这只大黑耗子……能成为我第八百杀,你应该要感到荣幸。”
  他把猫捞出来,没想到这孽畜被他饿了三天还有力气反抗,被剪得几乎贴肉的爪子抓破了防护服,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
  没有血流出来,但薄薄一层皮裂了个口子,露出里头黑黝黝的“肉”。
  文楚天默了片刻,把猫狠摔地上,重重踩了好几下那小脑袋瓜。
  猫失去反抗能力,奄奄一息,他才提拉着它的尾巴,走进父母的房间。
  房间原来的家具都清掉了,四周贴满塑料膜,中间摆一张不锈钢工作台,旁边的货架分门别类摆好工具,刀锯锤钳、电击设备、化学用品等一应俱全。还有一块白板,是他以前在这屋里给学生开小灶时用的,现在上面写了好多“正”字,密密麻麻。
  他做了个轮盘小程序,可以随机选择处决方式,今晚抽中了“送孩子上戒网学校”。
  “啧,又是电击……这么好的纪念数字,该要有些特别才行。”
  文楚天戴上防毒面具,从货架拿下一瓶硫酸和一根拐杖粗的玻璃管子,“嘴巴那么臭,得给你清洗一下才行。”
  他没忘了打开摄像机,把玻璃管硬塞进黑猫嘴巴里。看着黑猫用尽最后的力气挠着管子,他笑得眯弯了眼。
  刚把硫酸瓶子对准管口,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零四式,剧本重演!”
  文楚天打了个激灵,扭头看去,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有点眼熟……是刚刚在公园遇到的“志愿者”?她为什么在这里?
  而她身后的高大男人明显怒不可遏,呲牙咧嘴,肌肉贲张,一张名模般的脸竟开始长出黑色毛发,嘴巴往外拱,头顶也有两只尖耳往外长。
  他的脑袋居然……变成了一只杜宾?!
  脑子里警铃大作,文楚天还没想明白他俩是怎么出现在他家里,身体已经动了,手一甩,把硫酸瓶丢了过去!
  啪!硫酸瓶摔烂在地上,酸液四溅。
  眨眼功夫,女人不见了,人头狗身的怪物不见了,房门不见了,墙壁不见了。
  文楚天目瞪口呆,急忙低头,屠宰桌、黑猫、一旁的货架、工具……通通都不见了!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黑盒子里!
  不过很快,顶上亮起光,扎得人睁不开眼。
  文楚天眯眼往上看,只一眼,后颈发凉——那是一张巨大的人脸,得有三个人那么宽,几乎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一双黄得像浓痰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一只又粗又长的手伸进来,一把抓住他,像只钢铁爪子死死夹住他,别说挣脱了,他连呼吸都困难。
  眼前一倒转,天旋地转,他像团棉花被丢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痛,“啪”一声,一块板砖直直拍在他面门上!
  那“巨人”一边拿砖头砸他,一边哈哈笑,说老铁们,咱们看看拍几次这孽畜会爆脑浆哈。
  第五次,第五次他就听到头骨啪啪裂口的声音,接着就没了意识。
  文楚天以为已经结束了,这时又有一只手抓起他,把他丢进灭顶的水缸里。
  接下来他经历了无数酷刑:胶水糊眼、高空坠落、铁签穿刺、剥皮剔肉、硫酸灌肚、细高跟碾踩、料理机绞碎……无数的烟头把他烫得皮开肉绽,在这里头居然算得上是最轻柔的一个死法。
  他一次次气绝又醒来,醒来再气绝,反反复复,永无尽头。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股怨气,一直想往外冲,可每次还没冒头,他又被打死摔死烧死淹死,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一次“杀”他的巨人,是他的妻子。
  她披头散发,面色青白,笑容吊诡,脖子上有绀紫色的绳痕。
  她用一根塑料扎带,就把他扎得晕厥,再一口咬掉他的脑袋。
  文楚天受够了,体内怨气野蛮往外冲,他发现自己变高了,变壮了,手脚涌进无穷力量。
  他低头,他还变黑了?
  怎么手脚身体全是黑色的?
  他回到熟悉的房间里了,工作桌上躺着黑猫,那女人和狗男也在门外。
  在满屋子刺鼻的臭味中,他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是什么这么香?”文楚天低头看着女人,口水从裂开的嘴角往外渗,“那味道,好像,好像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十方早就怒气冲天:“槐念,让我咬掉它的脑袋。”
  “不行不行,今天是平安夜,你别吃这些脏东西。”
  甘槐念连连摇头,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出回收器,对着面前已经成型的恶魇,道了一声“收”。
  文楚天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饿得快要晕倒,尖啸一声,长爪朝女人抓去:“我要吃、我要吃了你——”
  一分钟前才充盈起来的力气,竟飞快退散,挥出去的爪子也在眼前分崩离析,化成灰烬。
  还残留有文楚天记忆的恶魇讷讷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甘槐念站在三步之外,面上无喜无悲,只轻道一句:“你叫文楚天对吧?你活该。”
  语毕,恶魇入器,光球黯淡。
  甘槐念现在不是很喜欢这泥球的手感,但“剧本重演”本质上属于攻击型招式,会用掉不少她的“蓝条”,以防“落纸为字”回收失败,她会结合回收器一起用。
  她把回收器给了十方:“这个你拿着,如何处置,就看你自己了。”
  公园里和这屋子里都有猫狗的怨魂,它们惨不忍睹,嚎叫不停。
  十方接过泥球,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中央,双膝跪地。
  他对还留在这里的怨魂们磕了几个头,双手合十:“你们安心走吧,鬼界也是个好地方,那边有很多跟你们命运相似的小伙伴,我们在那边会再见面的。”
  一道道黑影安静了下来,逐渐变淡,最后消散不见。
  甘槐念走进另一个卧室,望着床上僵硬发白的女性尸体,又抬眸,看站在床边泪流满面的女子灵魂,温柔道:“你也是,安心上路吧。”
  这是文楚天的妻子。
  ——今早江北公园虐猫事件一出,十方愤怒得直接现了原形,说掘地三尺都要把主谋挖出来。甘槐念怕他失控,跟着他一起调查。
  他们在公园见到那些猫狗灵魂,十方花了些时间听他们说话,得知每个人都死于不同的人类手中,最后集中在此处,被摆成恶意满满的“圣诞树”。
  有一只德牧比较聪明,能记得杀他的人一直在跟别人汇报进展。甘槐念他们一直待到晚上,等来了一衣冠楚楚、却有恶魇味道的男人。
  本以为这男人只残害动物,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杀了——或许因为妻子的死不在他的计划中,又或许恶魇尚未吞噬掉他的大脑,导致他有“妻子还活着”的幻觉,刚才才有亲吻尸体的举动。
  ……
  一声虚弱的猫叫,让甘槐念眼睛一亮。
  她赶紧回到恶臭难闻的“屠宰间”,与桌子上的小黑猫对上眼。
  她难掩欣喜:“十方,它还活着!”
  今天过洋节,没出“任务”的其他人都在“神荼”等着十方二人回来。
  舒聿偷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刚想给甘槐念打电话,问问用不用帮忙时,一道门开在墙上。
  甘槐念和十方跑出来,甘槐念手里捧着个纸箱,着急忙慌,结结巴巴:“小、小小爱同学!快救猫!”
  黑猫伤势过重,爱德华能治好它的内外伤口,甚至复原它的眼球,却续不住它的命,黑猫还是蔫了吧唧,气若悬丝。
  舒聿刚想说“猫各有命”,就瞧见甘槐念在哭,十方猛狗泪汪汪,其他人也眨巴着眼齐齐看他。
  “服了……我还没试过给动物续命。”舒聿嫌弃地戳了戳黑猫软软的肚皮,“喂,你真的要死了吗?我救人很贵的,救猫也不便宜……”
  甘槐念瞪他:“舒聿!!”
  舒聿撇撇嘴,掏出一颗黑色糖果,手心一握,糖果碎成屑。
  “哼,你命好,遇到了我们。”他捻起一小片塞进黑猫没牙的嘴巴里,笑了一声,“请记得报恩,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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