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而我能保证的是
第074章 而我能保证的是
沙漠赶到“神荼”时,舒聿乱涌的灵压已经停下了,但店里一片狼藉。
一狗二人和一条裤衩,在乱七八糟的待客区发呆,罗可乐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又睡过去了。
沙漠无语了:“爱德华,你怎么就剩一条裤衩?”
爱德华声音无奈:“好在还有一条裤衩,房间塌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穿上其他衣服。”
露露打了个哈欠,魂不守舍:“你得跟预约了今天密室的客户通知一声,今天没法开门迎客了。”
沙漠边走边用脚拨开地上的杂物:“待会儿再搞,小甘还没出来吗?”
十方说:“还没呢。”
沙漠皱眉,飞快走向走廊:“她是我搬来的救兵,怎么没人护着她?”
“我刚都砸门了。”露露闷声道,“你看看老鬼门上的纸条吧。”
沙漠已经站在舒聿门外,门是血红的,显现着一行白字,搞得跟凶案现场似的。
「甘槐念平安无事,我与她有事要聊,请勿打扰。」
沙漠放心不下,不管门上鲜红一片,抬头敲门:“舒聿,你醒了就出来说清楚。”
她等了会儿,留言消掉了,门内传出舒聿的声音:“甘槐念睡着了,我送她回去,今天店里休息吧。”
沙漠严肃质问:“她怎么就睡着了?你欺负人家啊?”
舒聿反驳:“哪有,我是这种人吗?”
沙漠没好气:“你不是这种人,你是这种鬼。”
“嗐,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我回来再说吧。”
舒聿说完这句,墙上的血门消失了。
“啧!”露露也过来了,往墙上捶了一拳,喊,“老鬼,你要敢欺负人我们就罢工啊!”
她用的力气不小,墙面立刻裂开细细一条缝,罗可乐也被震醒,迷迷糊糊:“怎么了?怎么了?老大又发疯了?”
沙漠叹了口气,好消息是舒聿的声音听起来情绪稳定,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鬼心大悦。
她回到待客区,对另外几人说:“今天店休,明天还不知道,我先通知今天的客人改期,你们随便收拾一下店里吧……算了,别收拾,等他回来自己收拾。我们今天放大假,爱干嘛干嘛。”
罗可乐讷讷道:“老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妖力会乱成这样?”
十方鼻子动了动:“除了灵压乱,老大的味道也有点儿变化。”
露露一手把单人沙发翻回正位:“哦?你说说有什么变化。”
十方神秘兮兮道:“多了种……嗯……多巴胺的味道。”
罗可乐:“啥玩意?说点儿我能听明白的话!”
露露替十方解释:“就是求偶啦!”
舒聿能听见待客区的声音,罗可乐激动得嗷嗷叫,露露骂他脑仁比核桃还小,沙漠泼他们冷水,说别开心得太早,说不定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甘槐念还不一定会接受呢。
舒聿听乐了,恨不得现在就跳出去对他们炫耀,什么一厢情愿?哈!他和甘槐念是两情相悦好吧?
甘槐念趴在他肩膀睡着了,没办法,她一次性吸收了太多他的记忆,累得晕倒也能理解。
舒聿“静音”了外界,把她放平在沙发上。
他身上余温尚存,但脑子清醒多了,毕竟……
他叉腰低头,对又弄脏的运动裤翻了个白眼。
这器官怎么一活跃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能不能控制一下?
他可不是人类男性,不能动不动就被下半身控制了大脑。
他去洗了个冷水澡,换了套干净衣服,抱起甘槐念,开门回到她家。
这么一通折腾,时间还不到六点。
这时候本该是他的睡觉时间,见甘槐念睡得香,他也犯困,替甘槐念摘了眼镜,掖上被子,他也在她旁边躺下。
他忽然想起甘槐念回收第一只恶魇那次,事后她昏睡,也是他送她回的房间。
那时他对她还没有非分之想,一心只想把她的能力利用殆尽,现在嘛,自然不一样了。
短短三个月,他的心境大不相同,像这会儿躺在她旁边,他总心猿意马。
当然,有些不大礼貌的想法只能趁着她睡着在脑子里过一遍,等她醒了就不好想了。
许是因为不久前哭得太惨,甘槐念睡觉时用嘴巴呼吸。
她的脸圆圆的,舒聿静静打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指戳了她的脸颊。
真好,不是面黄肌瘦的姑娘了。
他也有了手脚,有一层看起来还不赖的人皮,不再是薄薄一片影子,现在可以实实在在地抱住她了。
舒聿试着压抑过,但心里头的欢喜仍像浪一样翻涌。
最终是长臂一伸,轻轻搭在甘槐念腰上。
砰,砰,砰。
砰,砰,砰。
这是一人一影揉在一块儿的心跳声。
他睡着了,但睡得不深,有脚步快走到公寓门口前,他就已经醒了。
他闪现到玄关,在门外人按下门铃前先开了门。
卢慧被吓得差点儿直接出拳,手都架起了:“你真的在这啊。”
舒聿按了按有点儿睡落枕的脖子:“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快九点,露露跟我说过早上的事了,槐念现在怎么样?”
“还在睡呢。既然你来了,我就回去了。”
舒聿没往门外走,而是走回客厅,“甘槐念这次不知道会睡多久,也可能过一会儿就醒了,如果她醒后有什么异样,你联系露露或沙漠就行,我会过来看她——”
“舒老板。”卢慧打断他。
舒聿回头:“怎么说?”
卢慧斟酌片刻,道:“实话实说,从上次我进了‘嘉年华’开始,我就一直在努力接受‘人鬼共存’的这个世界,但想一想,从小我们看过的人鬼故事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人鬼相恋很少有好结局,不是人死,就是鬼灭。”
舒聿挑起眉,点点头:“确实。”
“我这人直,没法拐弯抹角说话,你别见怪。”卢慧认真看他,“我不知道你和槐念接下来会以什么关系相处,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她不会受伤。”
舒聿垂眸沉吟,回她:“肉体上的受伤,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甘槐念体内灵髓已恢复,难以避免会引来妖魔鬼怪,可以说,这本来就是她的命,只是小时候被封住了,强行改命。
“是,或许找个擅长封印的道士,能将她的鬼眼重新封上,但治标不治本。而且她已找到自己的武器,不仅能自保,还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如今你让她选,说不定她会选继续直面危险、挑战困难,而不是抱着脑袋当蜗牛和鸵鸟,一辈子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他抬眼看定对方:“而我能保证的是,甘槐念在这世上一天,我便做她的影子一天。”
舒聿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像在说明日天晴,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却有不容置疑的认真,沉甸甸地打在人心上。
卢慧难免讶异,她本来的想法挺简单,鬼怪多淫邪,她不希望甘槐念像上一段感情一样又受伤一回,可没想到舒老板会许下这等承诺。
舒聿没窥她心声,也知她担心甘槐念,继续缓声道:“卢小姐,当初露露让我保留你的记忆,我是不大乐意的。一来你没有灵髓,常跟甘槐念在一起难免未来还会遇上鬼怪,精神一次次被冲击,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掉san值’,或是‘精神污染’,长时间下去无法保证清醒。二来你跟甘槐念关系太好……”
卢慧听得直皱眉,却无言以对,确实,她能撸再重的铁,能出再快的拳,都不代表她能驱鬼。
在某些环境下她对于甘槐念而言,说不定还是累赘。
可关系太好又是什么bug吗?
“关系太好,万一你的精神被污染至无法逆转的地步,或是被邪祟上身……嗯,我再说得通俗一点儿吧,丧尸电影或电视剧你看过的吧?主角身边重要的人被咬,变成丧尸后,主角要下手解决对方,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你对她越重要,就越不能出事,当个普通人类,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这样最好不过。所以,之前我不大赞同让你保留记忆。”
舒聿在墙上开了道门,但没有立刻走进,从容笑道,“不过现在的话,我还挺庆幸那天没强制让你失忆。我没有任何恋爱经验,说不定之后会有什么地方惹甘槐念不痛快,有你在,甘槐念便能同你吐槽个几句。
“到时候还请卢小姐行个方便,私底下指点我一二,我好知道如何讨甘槐念开心,我在这里提前道声谢。”
说完,他没等她回复,冲她点点头,进了门。
卢慧消化了好一会儿,乐了,摇头无奈笑。
她进卧室查看甘槐念的情况,还好,没发烧,睡得挺香,还小小声打呼呢。
卢慧弯下身,掐一把甘槐念的脸颊:“你厉害啊,要么不惹,一惹就惹来了个千年老处男。这下还不能玩一玩就甩掉了,他活得比我们时间还长!”
甘槐念一觉睡到中午,懵了十来分钟才清醒一些。
卢慧今天请了假在家陪她,她没把舒聿说的话全部转述,只简单交代了是舒聿送她回来的。
有些话,还是留着舒聿以后自己对她说吧。
甘槐念去洗了个澡出来,卢慧点的外卖到了,摆一桌子白粥小菜。
她呆呆问:“中午怎么吃这么清淡啊?”
卢慧瞥她:“让你降降火。”
不提还好,一提起“火”,甘槐念立刻回想到早晨在舒聿房间里发生的种种。
她脸上藏不住事儿,卢慧一看就知道有事发生,乐了:“哎哟,有人春心荡漾。”
甘槐念赶紧推眼镜,又结巴了:“并、并并没有!”
“哦对了。”卢慧想起一事,“你洗澡的时候手机震过几次,我没帮你接,你看看用不用打回去。”
甘槐念拿来手机,是有几个未接来电,也有信息。
她看一眼,心脏一下子揪起来,急忙打回去。
来电的是她的继父叶忠民,说母亲许婧早上外出,被个外卖骑手撞倒,骨折加脑震荡,得住院。
“槐念啊,你中秋没回家,你妈虽然嘴上说没事没事,但实际上还是很挂心你的。现在她住院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回来一趟看看她吧。”叶忠民似是苦口婆心。
甘槐念没多想,应承下来。
她囫囵吃了几口粥,查了飞罗霄的航班,往行李箱里塞了几套衣服就准备出门,卢慧让她别着急,路上小心。
甘槐念开车去机场,开至半路,舒聿来了电话。
还没等她摁接通,车内已经响起舒聿闷闷不乐的声音:“你去哪里了啊?”
“啊,你是在我家?”
“对啊,我还按门铃了。”舒聿倚着公寓门站,又重复了一遍,“我按门铃了哦。”
甘槐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浅笑出声:“那对你来说可真了不得,居然没有直接开门进我家。”
“我上次——”舒聿一噎,觉得如此“邀功”好幼稚好丢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你在哪儿呢?”
甘槐念把母亲受伤入院的事告知舒聿:“我买的航班是下午五点半起飞,刚着急着收拾行李,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对了,我、我这个礼拜可能还得请假,但你放心,这个月的kpi我下半月会尽快完成的!”
舒聿发出了一声很大声的“啧”:“谁跟你说kpi的事了?你快到机场了?”
“对啊,快下高速了。”
“你为啥不开门直接过去?”
甘槐念如实道:“开门确实是很方便啦,但我不想随意使唤言灵,也不想太依赖捷径。我的能力还不是很稳定,我想把它用在刀刃上。另外,我已经跟我后爸报了航班,太早到也不合常理,该坐‘大笨鸟’的时候就该坐‘大笨鸟’嘛。”
舒聿轻叹:“好吧,那你待会儿到机场了,就跟我说一声。”
半小时后,甘槐念从机场停车场坐电梯上出发大厅,在电梯里,她给舒聿打了个电话,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电梯开门,她慢慢往外走,刚出电梯,脚步一顿。
舒聿就站在不远处,像一块尖石,稳稳立于人潮中,一手插兜,一手朝她挥了挥。
甘槐念心如鼓擂,小跑上前,直接问:“你有带‘人间’身份证吗?”
舒聿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她:“给我也买张‘大笨鸟’票呗。”
旁边路人不少,有的听见他们的对话,还扭过头来看他俩一眼。
“好啊。”甘槐念咧开嘴笑,“但你为什么不直接开门过去?”
“啊,为什么呢?”
舒聿垂眸,黑长的睫毛半掩着幽幽眼神,“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