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堂夫2
第48章 下堂夫2
成年人的世界, 早就不该像小孩那样幼稚和天真了。
陆祯愉无数次听爸妈感慨,他们太溺爱她了, 把她惯坏了,惯得她不识人心险恶。
曾经的她非常反感这句话,如今才知道,她这个人确实是坏掉了,要不然,怎么会被骗得这么惨, 怎么连离婚两个字,都不敢告诉自己的爸爸呢?
她除了哭,就是哭, 想停下,却像失控的车辆, 把那头的陆向东撞得天灵盖直突突。
他怀疑有人给女儿看了那张照片, 耐心地等待了好一会儿, 哭声渐弱, 陆向东才问道:“到底怎么了?别怕,你告诉爸爸, 爸爸帮你解决。”
然而他越是温柔, 做女儿的就越是惭愧,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无奈, 只好默默叹气:“你都知道了?我都说过他了, 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什么?”陆祯愉很是震惊, 原来她爸爸已经知道了, 她不理解,“爸,这么大的事, 你只是让他做个保证就算了?难道你还希望我跟他继续过下去吗?”
陆向东蹙眉,这话不对啊,如果事情真的只是温枕瑜说的那样,确实不算什么,可是听女儿的口吻,好像……
他试探道:“傻孩子,难道你忘了,你为了欠条的事那么激动,爸爸知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当然要尊重你自己的决定,在你开口之前,我只能把他骂一顿嘛!你告诉爸爸,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津遇到他妈妈了,陪着那个女人,还抱着他们的孩子。”陆祯愉完全不知道她跟自己爸爸说的压根不是一个事情。
那头的陆向东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拔高,问道:“什么孩子?他居然还有别的孩子?”
“啊,爸你不知道吗?”陆祯愉有点恍惚,难道爸爸说的不是这件事?
陆向东不敢置信:“阿愉,你快告诉爸爸,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爸爸现在就去温枕瑜的公司,砸了他的办公室,让他在全公司人面前出丑!”
“那可太好了!”陆祯愉现在恨那个男人恨得牙痒痒,想着爸爸替她出口恶气也是好的。她抽泣道,“爸,他跟别的女人有个女儿,藏在了老家,预产期应该跟我差不多,我瞧着那孩子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宝宝。”
“什么?”陆向东气炸了,温枕瑜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待他陆向东的女儿,气得陆向东呼吸急促,血压飙升,他有点晕,缓了缓,问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哪里的人?”
“卢小晓,是他大学里谈的,听口音也是咱们那儿的。”陆祯愉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实话实说。
陆向东明白了,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叫你妈妈接你回家。”
“我现在走不了。”陆祯愉尴尬地看了眼正在厨房泡茶的姚长安,“我在金陵,在大嫂家里。”
“他们两口子知道这件事吗?”
“看样子不知道。婆婆没有去她的婚礼,她跟婆婆都不说话。”
“其他人呢?”
“琪琪也不知道,公公不在,我不清楚。”
“太可恶了!你赶紧回来,坐飞机。”
“台风,飞机停飞了,晚点吧。”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决定怎么办?”陆向东很着急,很心疼,但他不得不问个清楚,要不然,他不好下手对付温枕瑜。
陆祯愉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滚落下来,那头显然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只得压抑着怒火,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女儿开口说了句“离婚”,陆向东才鼻子一热,应道:“好,爸爸来找律师。你叫姚长安接电话。”
“啊?这件事跟大嫂没有关系,算了吧。”陆祯愉觉得不合适,姚长安没有对不起她,倒是她……
陆向东默默叹气:“你放心,爸爸只是跟她说点别的,不会凶她的。”
“好吧。”陆祯愉瞧着姚长安正好出来了,赶紧把大哥大递了过去,“大嫂,我爸找你。”
姚长安放下托盘,接过电话:“喂,陆叔叔。”
“长安啊,阿愉在你那里,麻烦你多多担待,她可能有点小孩子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放心吧陆叔叔,我知道。”
“那个,你奶奶的事情,目前我有了一点线索,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等这边核实了,我会通知你爸妈的,你让他们别着急,放宽心,我不会包庇任何人的。”
“好的,谢谢陆叔叔。”
“那行,你忙吧。”挂断电话,陆向东打给了温枕瑜公司,前台告诉他,人不在,气得陆向东差点砸了手里的杯子。
事关重大,他赶紧打给了孩子妈,两人商量一番,又通知了他弟弟陆向南一声,陆向南时间自由,不像他们两口子,都是吃的公家饭。
接到电话,陆向南立马通知了自己交好的律师,让对方准备好离婚协议,等温枕瑜一回来就把协议签了,让他卷铺盖走人!
*
雨很大,温佑琪觉得气氛有点压抑,赶紧借口要拍戏,从姚长安家里溜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两个妯娌,各自端着一杯热茶,对坐在茶几的两端。
姚长安没提昨晚的事情,免得陆祯愉不自在,她决定看会儿书,起身的时候问道:“看小说吗?看电视也行,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你自己拿。”
“看书吧。”陆祯愉放下茶杯,问道,“有什么书?”
“侦探小说、武侠小说、古典白话小说。”姚长安不太看得下去所谓的西方名著,人物的名字太绕了,看得她脑袋发晕,这大概就是文化领域的水土不服。
陆祯愉想了想,问道:“没有言情小说吗?”
“没有,我不爱看那个。”姚长安无奈,“要不你还是看电视吧,点播台有时候会有言情剧,港片儿也不少,不过都是断断续续的。”
“嗯,好。”陆祯愉不爱看姚长安说的那几种,拿起遥控,不禁叹息,也许这就是她婚姻失败的原因吧,被言情小说忽悠傻了。想想又把遥控放了回去,起身跟到姚长安书房门口,“算了,我还是看书吧。”
“那你自己进来选吧。”姚长安买的是大三房,目前只有她跟温怀瑾两个人住着,索性把其中一个房间做了书房,另外一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是两口子共用的书房,所以姚长安让人打了两面墙的书架,一边是她的书,一边是温怀瑾的。
朝北的那面是窗户,窗口摆着几盆花,正对着书房门,书房门的那面墙壁则嵌着多宝阁,上面摆着一些她自己做的玩偶,以及温怀瑾喜欢玩的模型诸如变形金刚之类的。
书房墙壁是暖色系的,因为房间朝北,所以即便是夏天也不觉得热,里面的物品虽然风格相异,但都是交替摆放的,整体氛围很融洽,有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谐共生的感觉。
陆祯愉不免感慨,大哥大嫂果然是恩爱的两口子,连书房都跟别人不一样。
再想想她跟温枕瑜的书房,简直了,好像中间画了条三八线,泾渭分明地摆放着各自的东西。
她有点羡慕姚长安的生活,好奇道:“你跟大哥是相亲认识的吗?”
“不是啊,自由恋爱。”姚长安选好书了,是本国内新生代作家的探案小说,刚出版几个月,她还没看完。
陆祯愉有点意外,居然不是相亲吗,温枕瑜一直说他那个大哥是女人绝缘体,怎么偏偏就……不过这话不能说,太不礼貌了,陆祯愉只得笑笑:“挺好的,大哥很护着你。”
“嗯。”姚长安转身往外走,“你慢慢选,随便拿,别碰你大哥的模型就行,他比较宝贝那几个东西。”
陆祯愉点点头,视线落在模型外面的玻璃窗上,上面正倒映着她那张比哭还难看的颓丧的脸,她忽然有点难为情,赶紧抓了两把头发,挤出一脸笑,转身随便拿了本武侠小说,便出来了。
姚长安正在客厅对面的电视柜那里调试着vcd,片刻后响起一段舒缓的箫声,她这才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我喜欢听古典音乐,你要是不喜欢,等会儿我换一张碟。”
“没事,我都行。”陆祯愉是在别人家做客,不想惯着自己的臭毛病,那样不礼貌。
她坐在姚长安对面,安静地打开书本,扉页写了一句话:短暂的挫折并不能将你打倒,但内心的懦弱一定会拖垮你前进的步伐。
署名是姚长安,漂亮的花体,可能是为了签字特地练的。
陆祯愉笑道:“这本书是你买的?”
“不是,你大哥的,他这个人有时候挺孩子气的,非要我在他的每一本书上都写一段话,当然,他也在我的书上写了,所以你看到我的签名,代表书是他的。”姚长安笑着解释了一下,这是她跟温怀瑾的小情趣,别人可能不太能理解。
陆祯愉确实挺意外的,没想到两个书呆子还能这样互相表达爱意。
这么一对比,温枕瑜搞的那些烛光晚餐,神秘礼物,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都是虚的,浅层次的所谓的浪漫,真正的浪漫,应该是灵魂的共鸣。
她对大哥大嫂的羡慕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忍不住感慨道:“真好。”
姚长安笑笑,没说什么,快到饭点,她给温怀瑾打了个电话:“老二媳妇在咱家,你回来吃吗?还是在食堂吃?”
有时候他查案子忙,不回来,就在食堂对付一顿,所以她要提前问问。
温怀瑾应道:“不回去了,有案子,你要是不想做,就出去吃,雨大,记得拿那把大伞。”
她自己的折叠伞有点小。
姚长安笑着说道:“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也小心啊,下车的时候都看着点,别踩水里了。”
“嗯,放心吧老婆,啵儿一个。”温怀瑾黏人得很,打个电话还要腻歪一下。
姚长安笑着啵了一口:“那我挂了。”
“爱你,老婆。”温怀瑾挂了电话,赶紧跟张浩出警,有个中学出了恶性案件,几个小黄毛把一个学生打进医院了,派出所介入后定性为刑事案件,通知了他们警队去人。
不过队里有规定,不管什么刑事案件,轻易不要跟家属交流案件细节,以防有家属大嘴巴,泄露案件进展,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
姚长安挂了电话,看看时候不早了,道:“出去吃吧,顺便带你去书店转转,给你买两本喜欢看的书。”
“好。”陆祯愉起身,“书要放回去吗?”
“你还看的话就放茶几上吧,不看到话再放回去。”姚长安去玄关旁边的杂物间找伞。
陆祯愉把书放回去,跟着她下楼,新小区配备了地下停车场,只有下车后的一段路需要撑伞。
雨伞很大,勉强挡住了一定的风雨,但是有雨珠子被风拍在身上,凉丝丝的。
陆祯愉不太了解这边的气候,有点诧异:“昨天还很热,今天倒是有点凉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我们这就这样,立秋之后每一场雨都有可能降温。”姚长安把伞斜着,挡着点风,进了金鹏,这才把伞合上。
甩了甩水,姚长安带着陆祯愉去新潮书局逛了逛,买了几本言情小说,结账的时候,姚长安掏的钱。
陆祯愉过意不去,到了楼上转了一圈,买了瓶香水给她:“栀子花香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啦。”姚长安很好说话,带她买了两件外套,这才去外面找了个饭馆,吃了顿猪肚面。
下午时间漫长,电影院里也没有什么想看的,两个人还是回去看书去了。
下午四点,雨停了,陆祯愉几乎没有犹豫,立马起身告辞:“大嫂,航班应该都恢复了,我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吃个晚饭再走吧。”姚长安客套了一下。
陆祯愉摇头:“温枕瑜肯定回来了,我不想看见他。我先走,正好可以跟他错开,你放心,我会跟他妈妈说一声的,不让他骚扰你。”
姚长安注意到了称呼的改变,大概猜到了陆祯愉的决定,不过她没问,婚姻是别人自己的事,少掺和为好,万一别人床头打架床尾和,到头来做小丑的只会是好心劝离的人。
姚长安拿起钥匙:“那我送你去机场。”
从机场回来,温怀瑾已经下班到家了,姚长安放下雨伞,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挂着:“大树回来了,树懒好想你哦。”
“傻老婆。”温怀瑾托着点她的身体,好奇道,“人走了?”
“走了。”姚长安蹭了蹭他的胡茬,问道,“你弟可能回来了,他没有骚扰你吧?”
“没有,不管他,走,出去吃顿好的。”温怀瑾的案子很顺利,心情好,正好听说新道口新开了一家自助,过去尝尝鲜。
吃完饭回来,温怀瑾收到了许冬琴的电话:“怀瑾啊,长安今天有没有跟你弟妹乱说什么?”
温怀瑾很讨厌他这个妈,立马不客气地问道:“我有义务告诉你吗?这么不放心,你怎么不把人留在你那里?”
“我就是随口一问,刚才陆家来电话了,说话很不客气,该不会是长安劝阿愉离婚的吧?你帮我问问,好歹让我心里——”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气得许冬琴脑袋疼,这个大儿子,越来越不把她这个亲妈放在眼里了。
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娘,气死了。
正准备再拨个电话过去,身后传来温枕瑜冷笑的声音:“别问了,肯定是他们劝的,见不得我好。”
“行了,赶紧走吧,回去赶紧跟阿愉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犯了,再给你老丈人说说好话,写个保证书。”许冬琴还是想挽回一下。
毕竟这门婚事算是她的宝贝二儿子高攀,离了可就不好说了,多了一段婚史,前头的老丈人又是陆向东,除非女方心大,压根不在乎这些,要不然,但凡对方打听一下,都不会选她二儿子了。
温枕瑜也不想离,他只是生气,自己辛辛苦苦奔波一场,陆祯愉居然跟他打了个时间差,提前走了。
想想就来气!也不想想按照原来的剧情,她会有多狼狈有多无助,要不是他,她只会沦为京圈的笑话。
结果呢,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她就要给他甩脸子,果然找女人,就不该找那地位比自己高的,但凡他等到几年之后……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提前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吧,陆向东那个臭脾气他还是知道的。
他拿起大哥大,打给了方美玲:“人呢?”
“跳舞呢,你听不见音乐啊。”方美玲傍大款了,大款有老婆孩子,不需要她生养,所以她每次都做了避孕措施,只要大款按时给钱就行。
现在她手里已经攒了小一百万了,算是个小富婆,对温枕瑜的态度自然有点高高在上。
温枕瑜翻了个白眼:“你想想办法,劝你老头给我投资五百万,事成之后分你五十万。”
“投资,你现在的建筑公司吗?”
“我准备重新注册一个,现在的不能留了。”
“怎么了?跟你老丈人闹翻了?”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你照我说的做,除了五十万,我再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亲生父母的消息。你亲姐在金陵,亲哥在首都,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想清楚了给我回电话。”
不等方美玲问个明白,他便挂了电话,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保持掌控权的事情了,一点都不想含糊。
方美玲气得不行,这个温枕瑜,让邢亚辉骗她去接近姚长英,结果人家根本不上当。
现在又拿她亲生父母的真实信息来控制她,算他狠!
她赶紧结束了今晚的娱乐,回到住处,给大款打了个电话,等到大款过来,一番温存之后,她便提了投资的事。
这大款不是个傻子,先打听了一下她跟温枕瑜的关系,这才应道:“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人家手里捏着我爸妈的信息呢,就欺负我不知情。”方美玲直接把温枕瑜卖了,包括他之前利用她接近假哥哥的事情,说着便梨花带雨的,好生可怜。
男人嘛,尤其是这种有钱的煤老板,都很喜欢怜香惜玉,立马心脏软软,呼吸短短,又滚到一起去了。
小头控制大头,很快就答应了。
五百万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钱,能哄小老婆一笑,也不算亏了。
那边温枕瑜刚下飞机,就收到了方美玲的电话,得知事情办成了,但还是咬死了一句话:“等我收到钱我一定会告诉你,耐心一点儿。”
方美玲气死了,忍着怒火,笑道:“好哇,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去找姚长安,告诉她她的亲哥哥在哪里!”
“你敢!没我的允许,你要是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呦,好吓人,你能吃了我不成?”
温枕瑜咬牙切齿:“你的亲姐跟姚长安关系很好,你不想让你亲姐瞧不起你的话,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把你干的丑事全都告诉她!”
方美玲气死了,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温枕瑜痛快了,拿捏这种女人还是很简单的。
到了陆家,却发现走廊里摆着好几个行李箱,他不禁蹙眉,下意识去开门,这才发现,门锁换了。
深吸一口气,温枕瑜面带微笑,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陆小叔陆向南,冷着脸,满是鄙夷,直接把离婚协议拍在了他的心口:“限你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把字签好,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温枕瑜怔怔地看着陆向南,想要解释什么,却见陆向南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身后的许冬琴赶紧接过协议书看了看,这一看,直接傻眼,陆家动真格的了,只要温枕瑜肯离婚,那一千三百万就可以宽限时间归还,三年之内不收他利息;要是他不肯离婚,那就登报,把他吃软饭和出轨养小三的事公之于众。
到时候他的名声臭了,想混下去可就难了。
许冬琴踉跄着靠在墙壁上,完了,全完了。
*
姚良远和刘克信轮流开车,在路上颠簸了三四天,可算是来到了孙文斌工作的城市。
两口子一路找人打听,终于找到了研究所,给孙文斌办公室去了个电话,却没人接,两人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只好在研究所门口等着。
终于,下班了,所里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出来,有说有笑的。
两口子赶紧叫住一个面善的小伙子,打听孙文斌在不在。
两口子身后,姚长英单手插兜停下,拒绝了朋友周末看电影的邀请:“不了,明天我要回家,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