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刘爱玲看到丈夫真把金首饰拿出来了, 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又嗷嗷叫了两声, “你们这是欺负人,早都分完家了,这是明抢!”
  说着上手就要夺过去。
  林建设爱面子,有秦秘书在场,嫌弃妻子太丢人了,又用力推了她一下,耐着怒气说,“爱玲,这事儿你别管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你快去看着商店吧!”
  刘爱玲平时很听丈夫的,当初是她一眼相中了林建设,托了媒人上门说亲的, 从两个人正式认识, 她就事事听林建设的。
  但那都是些小事儿, 大事儿上她是不妥协的。
  金镯子可不是小事儿,一个就能值至少三四千了,怎么能分出去呢,这些东西她都盘算好了,要么卖了,要么留着,横竖以后会有大用场呢。
  她趔趄了一下身子,站稳了还是伸手要抢。
  林建设本来就人高马大,又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力气大得很,刚才那两下还没用全力,这会儿恼了,不管不顾的抬起腿揣了一脚。
  刘爱玲疼得一下子摔到在地上。
  林建设也不管她,冷着脸说,“豆蔻,咱妈一共留下来两个金镯子,三个金戒指,有一个让你大嫂弄丢了,剩下的咱们平分,一个金镯子一个戒指。”
  回去的路上,林豆蔻跟秦秘书道了谢,秦秘书笑笑,跟她聊起了家常,“我听林校长说,你做的花卷特别好吃?”
  林豆蔻也笑了笑,“秦叔叔也爱吃,我明天蒸一锅送过去。”
  到底还是个学生,再聪明也有点儿呆,“不用,你送到周镇长家就行了。”
  金镯子和金戒指失而复得,林豆蔻心里特别高兴,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哪里又成了问题。
  她和妹妹住的这两间屋子的确有些浅,门窗都不算太牢靠,若是有心人来找,即便她放在柜子里,砖缝里,也都能被找到。
  思来想去,决定跑一趟省城去给卖了。
  不过也不能空着手去,她和妹妹炒了半麻袋的花生和瓜子,两个人抬着上了火车,从县里到省城的火车需要三个小时,光是在车上就卖掉了三分之二。
  等下了车,跟人打听了国营金楼的位置,姐妹俩就坐上公交去了,到了地方很顺利的就把金镯子和金戒指给卖掉了。
  两样儿一共卖了五千块钱。
  姐妹俩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厚厚的两沓子,本来还想找个路口卖掉剩下的花生瓜子,索性也不卖了,提着麻袋急匆匆上了返程的火车。
  饶是这样,回到家天也黑透了。
  林豆蔻赶紧摘下帆布挎包,这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敢想,不敢背单词,不敢背古诗,甚至都不怎么跟妹妹说话,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挎包上。
  幸好去的时候早有准备,给挎包缝了两个扣子。
  第二天一大早,林豆蔻就把钱存到了镇上的信用社,信用社的大姨有些吃惊,很好奇她那来的那么多钱。
  不过她并没有问,十分利落地打印好了存单。
  因为有了这么一笔钱,林豆蔻决定,不再天天去镇上卖炒货了,卖炒货的确很挣钱,但她已经高三了,开学就是最后一个学期,七月份就要高考了。
  需要抓紧时间学习了。
  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搞题海战术,县中也不例外,他们早就学完了全部的高中课程,现在日常就是复习做卷子讲卷子。
  寒假作业也是厚厚的一摞卷子。
  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做题速度快的优势了,她的成绩现在很稳,牢牢占据了年级第二,也就是说,无论她怎么努力,第一的位置还是撼不动的。
  林豆蔻也悄悄观察过周庆辉,这个男生皮肤黑,一笑一口白牙,看起来憨乎乎的,但他做题很厉害,尤其擅长做难题,甚至还能给出两种或者两种以上解法儿。
  给人的感觉,就是再难的题,到了他手里很快就能理顺了。
  林豆蔻以前很打怵难题,现在不打怵了,也很少碰到自己做不出的题了,基本上都能做出来,但要两种以上的解法,那是没有的。
  她曾经还不服气,特意去了新华书店,找了一本不一样的辅导书,从上面挑出两道难题去请教周庆辉。
  没想到他不但很轻松地做出来了,还很好心地说,“这题也太难了,都超纲了,这和竞赛题差不多了!”
  言外之意,或许是告诉她,这些是不需要做的?
  但林豆蔻是个犟脾气,周庆辉那么说,肯定是做过,周庆辉能做,她当然也能做,而且书都买回来了,总不能白白闲置吧,现在正好放了假,她就上午做卷子,下午慢悠悠地研究那些竞赛题。
  转眼除夕就到了。
  林豆蔻和妹妹早就置办了不少年货,每人新做了一身儿衣服,脚下的棉鞋也是豆蔻新做的,现在她已经很会做鞋了,本来这活儿也不算难,买红纸裁了对联,请了门神和财神,还买了人家现成的灯笼,比自己做的更好看,而且价钱也不算贵,还买了不少吃食,有各种零嘴儿和糖果。
  猪肉买了两种,后腿肉和排骨。
  家里不仅有猪肉,还有很多羊肉,最近这两年,姐妹俩都会在春天养上一只羊,一百来斤的羊,去了皮去了骨头,净肉也有五十斤了,羊肉年底很好卖,往年都会卖掉一些,今年一斤也没卖,全留下了准备自己吃。
  五十斤肉看着多,分割下来的羊肉送给舅舅家一些,再送给林校长和赵老师家,今年还给周镇长送了几斤,自家也就能剩三十来斤。
  往年卖掉一半,林木香总是吃不够。
  说实话林豆蔻也吃不够,她家的羊养的特别精心,肉质又肥又美,一顿一斤羊肉,一天吃两顿都不上火。
  姐妹俩不仅炖好了猪肉羊肉,还炸了丸子,藕合和糖糕。
  林木香开心地咬着羊肉丸子说,“姐,晚上咱不去东头儿!”
  她早就不肯喊林建设哥哥,说起哥哥家,就用东头儿来表示,林豆蔻也没打算去,“不去,咱自己过年。”
  因为金镯子的事儿,刘爱玲简直气疯了,不但跟林建设又吵又闹,还发疯来了老宅子两趟。
  每次都被姐妹俩骂走了。
  前天豆蔻去赵秋琴家了,木香出去打个酱油的功夫,刘爱玲就带着娘家妹妹冲进来了,幸亏木香有防范把两间屋子给锁上了,她打酱油回来的时候,刘爱玲还正在撬锁未遂。
  因为这事儿,林豆蔻报了警。
  不过说来也奇怪,不管民警察怎么问,刘爱玲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三番两次上门翻东西,问就是说关系两个妹妹,怕她们过不好,要帮着收拾收拾家里。
  这话傻子都不会信。
  一时之间,镇上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刘爱玲这是疯了,彻底跟两个小姑子过不去了,但都分家好几年了,她这疯的是不是晚了点儿?
  也有人猜测,比如三大娘这样的人,她就磕着瓜子跟自家人说,“爱玲可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她这样肯定有缘故儿,能是黄爱芬给两个闺女留下了好东西?”
  林巧红来娘家送年货,觉得不太可能,“前几年豆蔻木香不跟着她哥她嫂子过吗,啥好东西能藏住了,刚分家那会儿,豆蔻和木香可是吃了半年的窝窝头,补丁衣服一穿好几年,能有啥好东西?”
  三大娘神秘一笑,“闺女,这你就不懂了吧,豆蔻家可不是一般人,她家祖上就是大地主,在区市都有买卖儿,那么有钱,能不留下点儿好东西?”
  林巧红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好东西?”
  三大娘指了指闺女的额头,“都嫁到县上了,现在都是邮电局的正式工了,咋还见识这么浅,这好东西除了吃的喝的穿的,那就是金子银子了!”
  林巧红一愣,问,“那咱家有吗?”
  三大娘眼里,闺女结了婚就是外人了,家里有没有金子,怎么能告诉外人呢,虽然并没有,她还是含混地说,“别看咱这镇子小,以前好多外出行商的,有钱的多着呢,藏金子的也不少。”
  她这话也没说错,镇上的确有几户人家沉不住气,听说金银又能换钱了,忍不住就炫耀起来了。
  不仅三大娘,镇上自诩聪明的人多着呢,他们也有和三大娘一样的想法,觉得姐妹俩手里指定有好东西。
  林豆蔻和妹妹过了和和美美的除夕,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和妹妹木香看书,又聊天,直到深夜,木香还缠着她讲故事。
  闹到零点,姐妹俩才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林豆蔻带着妹妹去本家的长辈拜年,往常不过是走个形式,跟在人群后面说两句吉利话就过去了,今年有些奇怪,不少人都很热情,拉着她问东问西的,甚至连她母亲生前的事儿都问了。
  林豆蔻一概笑笑不回答。
  这些人实在是太明显了,连林木香都猜出来了,回到家很气愤地说,“姐,你说是不是刘爱玲跟人说了?”
  林豆蔻拍拍妹妹的肩膀,“不管说没说,别人怎么猜都和咱没关系,反正咱早都卖了,钱也存到银行了。”
  林木香立即转怒为喜,“就是,她们猜也是瞎猜,惦记也是白惦记!”
  刘爱玲的确还惦记着这事儿,她那天是亲眼看到林豆蔻把金镯子和金戒指拿走的,那天之后,两个小姑子就几乎没去过县里卖炒货,听别人说,她们卖炒货一天也能赚不少钱呢,为啥后来又不去了,那肯定是家里放了更值钱的东西,所以不敢出门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金首饰早就被卖到省城的金楼了。
  不过她总去闹小姑子,镇上好多人都觉得她做的太过分了,常来买东西的几个婶子,都劝她大度一些,两个小姑子都分出去了,就别管太多了。
  刘爱玲不能说金首饰的事儿,更不能说婆婆当初已经把金首饰全给丈夫林建设了,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赔着笑脸儿。
  这让她十分窝火,窝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等到林豆蔻开学,林木香也开学了,正月十七这天上午,小商店没什么生意,她关了店,从自家拿了两根粗细不等的铁丝出门了。
  刘爱玲除了会哄人,会算账,会沾光,会刻薄两个小姑子,还特别会开锁,基本所有的锁,只要她想开,用铁丝鼓捣一会儿就能打开了。
  这时节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是用一把铜锁,大小也都差不多,刘爱玲很快就打开了,然后一猫腰就进去了。
  她又顺利地打开屋子的门,四下里翻了一个遍,柜子里,床底下,砖缝,还有梁上面,也站到椅子上摸了,什么也没找到。
  刘爱玲不死心,又跑到外面的厨房去找。
  林豆蔻和妹妹刚搬来的时候,厨房只有一个露天灶台,后来才加盖了简单的屋子,门甚至没锁,一推就开了。
  她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吃食还挺多,有炖好的一大盆肉,有炸货,还有花卷馒头和包子,各种干菜也都不少,她撇了撇嘴,俩丫头片子就是嘴馋,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
  厨房灶下她都看了,还是连金镯子的影子都没找到。
  刘爱玲早上装贤惠,煮了五个鸡蛋,本来一人一个,她却自己没吃,给丈夫林建设剥了两个,馒头也没多吃,就吃了一个,外加喝了一碗粥,这会儿虽然并不饿,但却忍不住拿起两个丸子吃起来。
  林豆蔻一共炸了三种丸子,有萝卜丝的,有地瓜面的,还有绿豆面的,每一种都特别好吃,刘爱玲吃了两个又吃两个。
  吃了十几个丸子,她又从盆子里拿出一块卤好的羊肉,虽然冷了一点儿也不膻,咬在嘴里又嫩又香。
  当初分家,她就难受了好一阵子,不是心里难受,是没人帮忙干活儿难受,什么都不习惯,尤其不习惯自己做饭,毕竟之前总吃现成的,而且小姑子做饭还特别好吃。
  她觉得林豆蔻现在的厨艺更好了。
  刘爱玲特别后悔没带个碗来。
  福婶儿每年大年初一拜了年,都跟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去县里住上一段时间,往年总要住到二月里,今年她养了牛,因为操心家里的黄牛,所以提前回来了。
  她眼睛尖,去邻居家把牛牵回来的时候,路过豆蔻家,发现她家的门是虚掩着的。
  这就奇怪了,豆蔻和木香都去上学了,怎么可能不锁大门?
  福婶儿把黄牛送回家,悄悄推开了林家的大门,她发现门洞里没有自行车,那豆蔻指定是不在家,难道是木香没去上学?
  “木香,木香你在家吗?”
  刘爱玲越吃嘴越馋,正想着再拿肉吃呢,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木香,吓了一大跳,她既不能出去,但厨房那么小,根本藏不下人。
  福婶儿进了院子,发现屋门也是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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