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束白菊。
  少年人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抬眼,看见他穿着看起来像制服又看起来像私服的衣服,刘海有些长,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
  他的身后还有人在等,距离有些远,我并不能看清。
  我收回目光将白菊花处理好交到了他的手中:300日元。
  应该是制服,他和他身后那些人穿的都差不多。
  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这是属于日下吉在东京生存的始篇。
  而鹤见的故事,在故事走到鹤见与朋友见面的时刻,停了下来。
  鹤见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归类于鹤见名下的回忆只是翻看了大半,但我身上那些裂缝已经愈合。是在等待伤势愈合的时间翻看回忆的,那么伤势愈合了,就该停下了。给人读童话故事时,需要哄睡的小孩子睡着了,读故事的人也会停下。
  伤口的愈合与故事的完整性,在时间上可以兼得的次数并不多,就跟小孩子的睡眠一样。你知道在夜晚他总是会睡着的,但并不能确定,他是在故事进行到什么阶段时睡着的。
  就到此为止吧。
  鹤见的结局其实并不重要,不过是有人在意。
  那就让那些有人来探寻好了。
  从他人口中得到的故事结局,比我这样的拙劣叙述者给人带来的感觉会更好。
  而神木律,神木律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神木律死在了涉谷事变里,成了日下吉在花店工作时,递给顾客的一束白菊花上没有写下的名字。
  日下吉有着自己的生活,与神木律也并不相似。
  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寻找相似点,是错误的。
  这样的错误,很多人会犯。
  在一定的时间内还表现得频繁。
  渡边:日下真是长了一张谁看都投缘的脸。他有些酸溜溜的,显然是想起了上次被居酒屋老板强行不顺眼的事他认为是强行。
  上次那个买花的说你很像他的朋友。
  但是他之后也说了,日下和他的朋友其实并不相似,只是第一眼的错觉。
  那位顾客喃喃的真奇怪,凑近了看一点都不像,他觉得这样有些失礼,在之后郑重的道歉了。
  我只能安慰顾客,说自己长相确实很大众化,尝试着用玩笑话缓解一下气氛:虽然客人你不会相信,但是觉得我眼熟像他朋友的,迄今为止已经多达十位了。
  是一天哦。
  日下的长相大概是真的很大众化,一天之内被很多人认错,走在路上吃着的东西都快吃了几个小时了,愣是没能咬上几口,眼睁睁看着它变凉香气散失。
  眼睛很像。
  欸?
  你的眼睛很像。
  他刚刚还说一点都不像来着。
  认错我的顾客还是少数,而且有些人是很忙的,见过一次,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过。但被认错被看着顺眼的好处还是有的,在东京生存有些艰难的时候,我还能活的不错,不是被居酒屋那个漂亮老板免单,就是被顾客带着吃东西,听听他们的吐槽。
  对于他们朋友的吐槽。
  居酒屋里提过这件事后,老板眯着眼睛,说他也有一个朋友。
  我:也跟我很像?
  一点也不像。
  他说,他是个又傻又毒的。
  ?
  傻的时候是真傻,毒的时候是真毒。他是我在京都的时候认识的。你是京都人吗?
  我说:说是的话老板会撵我出去吗?
  你不是。
  老板笃定的。
  你看起来没有家。
  只是离家有些久,老板不要说的我无家可归一样。
  那是我看错了。今天的单就不免了我一脸正气的截过老板的话头,我的确无家可归来着。
  我这里缺个端盘子的。
  我其实还能攒攒买个房子的。
  老板说,这点就不像了。他没你这么多话,也不会服软。太安静了点,很多时候跟不存在一样。
  老板顿了一下,狐狸眼上抬,瞟了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他还是个瞎子。
  我等着老板的下文,老板没给我下文,而是朝我丢了根筷子:听够了吗,听够了就端盘子去,下次随你吃。
  大众脸的好处就是这样了。
  随时随地跟人投缘,听一耳朵往事,自然大多数是没有结局的。路上碰见的时间太短,对方不想说下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大抵如此。
  那是他们的故事,自然要听他们的意愿。
  居酒屋的老板跟我相处的时间长一点,他与朋友的故事也就全一点,但也是零零碎碎的,很难凑出故事的头尾。
  渡边在的时候,他是从来不会提及他与他的朋友的相处的,还因为渡边嘴瓢说了他漂亮,被他带着笑收了一点小费。
  白口银牙的让渡边说自己被吓到了。
  老板只是掀了掀眼皮,指了指电话,让他自己去打120,当然,医疗费是渡边自费。
  双标!
  怎么会,我第一天就说了看日下顺眼。
  涉谷那边的灾祸过去的时日并不长,但我们的花店和工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下班后还能插科打诨。
  那些事看起来离我们很远,即使它们就在东京,即使我们离涉谷的距离其实也不远,即使涉谷的亲历者我们也见过。
  渡边在涉谷出事的那一天说自己躲进柜子里想给自己留个全尸,方便警察确认身份。他说涉谷那天轰的一下,就不成样子了,他看新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想着幸好自己离涉谷还有点距离。
  但是没有死掉,就是运气好,是吧,日下。
  嗯。
  日下你那天吓到了吗?
  没有。我正正经经的,那天我直接晕倒在大马路上,它没来得及吓到我。
  哈哈哈!
  那老板呢?
  吓到了。
  欸?
  吓到了。
  老板的神情大概是又想起他口中那个又傻又毒还是个瞎子的朋友,这样的事故,跟他的朋友应该有什么间接联系。
  此前他说过他朋友性格其实算得上温和,不爱发脾气,又漫不经心的,就是会打死人。
  这叫温和?
  是温和啊。
  冒昧问一句,老板,你朋友现在是?
  死了。
  节哀。
  我以为他现在因为过失杀人罪在牢里蹲着。结果却是这么的符合常理。
  现在我又觉得他朋友其实是蹲大牢了比较靠谱,因为他说起朋友的语气跟确切有这样一个人还在世上行走着,活的滋润无比一样。
  他的朋友到底是死没死呢?
  活着还不如死了。
  那需要报警让他蹲大牢吗?
  老板将菜单拍到了我的脸上,语气硬邦邦的:点菜。
  知情不报是从犯啊老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渡边说:穿那种衣服的人,似乎经常面对死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很眼熟的服装。
  长得清秀的少年人和一堆穿着比较统一的人。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个月已经来三次了,买的无一例外都是白菊花。
  渡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出来的是一点气音。
  背后议论他人不是好事,但人都有好奇心和分享精神,渡边的平衡之道是不让别人听见以及找一个不会说出去的人诉说。
  我嗯了一声,算是告诉渡边我在听了。
  很奇怪,这次的渡边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发现了,我从花朵中间抬起头来,才看见被议论的经常面对死亡的那一群人里,有一个人已经到了花店面前。
  我觉得这样的事情渡边足够应付了,低下头准备继续摆弄那些花。动作有点大,今天一天都有些酸痛的肩膀就抽痛了一下。
  花看起来很漂亮。
  啊
  有些突然的声音,我的反应慢了一拍。
  又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头发看上去很有个性,也许只是单纯的发质硬。穿那种制服的人大都是少年人。
  没什么。
  他离开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肩膀倒是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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