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没有。
  正常人伏黑惠一副想要叹气的表情。
  那律有没有远房表弟呢?顺平接着问。
  这下该叹气的是我了,「没有。」
  将我的咒言当成我身上自我牺牲的特性,与习惯性牺牲自己的伏黑惠相比,那的确是有些相似的。
  但我与自我牺牲的特质并不符合。
  除了会被误解自己是下意识牺牲自己的性格以外,吃饭的时候也是一种视觉上的折磨。
  喉咙作痛的人是我,看着连食欲都消退的人是他们。
  我喉咙没有彻底好全时,基本上一日三餐都是半流质食物和汤,清淡,没有刺激性,不会因为吞咽咀嚼动作太多撕扯刚刚长起来的嫩肉。
  恢复进食能力后的第一顿饭,我是在五条悟的监督下吃完的,硝子医生给的建议。
  理论上是可以进食,所以,悟会监督你吃饭。
  我不明所以。
  你喜欢忍耐疼痛,这在康复期不是个好习惯。
  硝子医生总觉得我是那种刀子割肉都面不改色的人,这来源于她治疗我时的医疗经验。
  在受伤时,和手术期间,我不会因为痛苦而发出多余的声音干扰救治过程。
  硝子医生看到了,记住了。
  对我康复期会因为喉咙吞咽时导致的撕裂伤而呼痛因此不抱以希望。
  我用写字板告诉硝子医生她多虑了,我受伤时不会发出痛呼声完全是因为神经脆弱到当场就痛过了头,痛觉神经直接麻痹了。
  硝子医生说知道了。
  然后五条悟看着我吃完了饭。
  他竟然真有时间。
  我:
  「老师,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来,然后笑眯眯的,当然是不会照顾自己的形象啊。
  我觉得我自理能力是合格的。
  毕竟我一个人活到现在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毛病。
  但可能现在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眼中,我是一个身体和心理都双重脆弱,具有自毁倾向的咒术师。
  已经脆弱到连吃饭都要盯着的地步,免得我一个想不开,直接摧毁自己的喉咙,用彻底失声的代价脱离咒术界。
  大可不必。
  人想要脱离某种东西,伤害自己,看的再紧都有机会。
  我还是想活着的。
  五条悟盯我吃饭已经是灾难了,在餐厅里跟同学们一起吃饭,灾难程度上升了。
  喉咙还是早点好利索吧。
  在喉咙愈合之后
  喉咙上那点伤痕,五条悟看了心情复杂,辅助监督看了声音抖着:神木同学,请务必活着出帐!
  「请不用担心。」
  「我还想活着回去吃饭。」
  辅助监督脸色更加凄怆了。他显然是知道我在养护喉咙时吃的东西多么让人丧失生存下去的欲望。
  为了让辅助监督安心,我又写:「鳗鱼饭、玉子烧、天妇罗。」
  辅助监督灰暗的神色恢复了正常。
  好的,神木同学,这次的任务内容是
  我在说出那句自*爆咒言时并不觉得自己会死,因为背后有五条悟,那些特级的攻击会被他轻而易举的挡下,而喉咙上的伤口也不会让我自己有什么过分的后遗症。
  这是对五条悟实力的信任和对自我承受能力的准确认知。
  但因为脱战时状态太过惨烈,看上去是孤注一掷将生死全权交与五条悟,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信任就变得沉重有分量。
  何况当时还是五条悟自己提的要求。
  我会下意识先牺牲自己来达成目标的标签于是很难撕扯下来。
  拥有这样标签的还有伏黑惠,五条悟显然也察觉到了。即使我们现在都拥有相同的标签,五条悟能采取的方法也不会相同。
  他知道伏黑惠的过去,产生这种牺牲心态的症结,还是伏黑惠名义上的监护人。所以举动能更加随意一点,因为伏黑惠会听进去的。
  他不知道神木律的过去,也不知道神木律产生这种心态的缘由,最稳妥的办法是先观察本人。
  我们间的关系局限了他能采取的方法。
  我是不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没有谁的义务会是将一个人从过去的泥沼里拉出来的,何况我的过去也算不上泥沼,不需要他人浪费时间和精力。
  找个机会哭一哭吧。
  让自己从他们想象中的泥沼里站起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流眼泪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没睡醒时困得打哈欠会流眼泪,睡太饱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眼泪又会出来。
  泪点还忽高忽低。
  泪点高时可以称为铁石心肠,泪点低时我又觉得自己太丢脸,纸巾捂在眼睛上不敢拿下来。
  提着一袋纸巾出去时,还被人调侃过青少年的精力真旺盛啊我僵硬得像条被粘在墙上的壁虎,贴墙走着去丢垃圾。
  不知道那个更社死一点。
  如果现在的同伴认为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倒不会刻意要求自己哭出来。因为哭这种事,自己关上房门,躲在被子里嚎啕,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一旦在他人的目光下,我的泪点就会被动提高,人越多,眼泪就越容易憋死在泪腺里。
  可我的同伴们正在我身上耗费不必要的担忧。
  他们对同伴的关心让他们对我的状态判断失误,将普通人的我误认成身心受创需要从过去走出来的人。
  哭就成了有必要的事。
  除我现在面对的尴尬局面让我决定哭一哭外,我倒是见过很多人哭。
  各种各样的。
  有眼睛在哭没有眼泪的,有撕心裂肺的,有隐忍的,有沉默的,有嚎啕大哭的,喜悦的、笑着哭哭着笑的。
  他们都经历了不少。
  成为咒术师执行任务时,看见流泪的眼睛的次数不在少数,但我对此没有深刻的感受。
  人类的共情能力有强有弱。
  执行任务期间,我的共情能力非常弱,满心满眼里只有完成任务。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结果发现普通咒术师的心灵其实跟普通人差不多。
  甚至因为见过的死亡太多,他们的心灵无法经受离别,即使是他人的。
  他们被任务之外的情绪问题影响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太明白,已经确定了的失去,为什么还会那么痛苦?」
  我这样问我的辅助监督,「为什么还会绝望呢?」
  因为希望破碎了吧。
  辅助监督回答得很勉强。
  所有人都知道失去、痛苦是人生中比幸福、快乐更加常见的事物,却仍旧会在常见的事上感受到绝望。
  他们曾有过期待。
  期待着事故里会诞生奇迹,被判定死亡的人能够撕破专业人士的判断,活着归来。
  专业人士也抱有这样的期待。
  像我这样在成为咒术师之前,就干脆利落的放弃了所有妄想,死就是死生就是生的,目的只是祓除诅咒的,大概不那么普通。
  普通咒术师里务实主义者可能会比较多,我比他们更务实一点,每次任务都做好了所有营救对象全部死绝的打算。
  应该是消极主义者吧。
  我不会对任务抱有任何过高的期待,也不会认为救助他人会得到赞美,唯一期望的是任务完成。
  所以我也很难被他人的眼泪感染。
  我不要求他人对我的工作是理解的心情,也不认为自己会有除任务完成带来的余额增长外的额外报酬。
  那么他人也不该对我有职业外的要求。
  必须要为他人的泪水感染。
  必须要为他人的悲剧承担起责任。
  必须要拯救不幸的人群。
  之类。
  理性一点看待双方的立场,将咒术师当成一份职业,而不是神化它强加祓除诅咒之外的意义,对普通人和咒术师都好。
  辅助监督以前对我这种平静的态度抱有放松的心态,认为我是一个成熟的人,知道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对我的情绪处理能力表示过赞赏。
  现在用我身心受挫还没从过去阴影里走出来的情况代入,辅助监督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如果无法让他人将误解扭转过来,那就主动加深误解,让自己把握一点主动性好了。
  辅助监督这里,我的形象彻底没救了。
  过去有阴霾都不足以形容他对我的印象了,我在他心里,形象由省心但容易受伤的咒言师变成了他车后座里沉默的炸*弹。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