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给她找个可以随时捣鼓的人,他别想安宁。
  诺阿挺好。
  诺阿那边有时差,反应时间操作得好可以拖她好几个小时,很符合她口中的古早攻略游戏风味。
  很难不让人认为这是迟来的报复。
  天下壹不这么说,天下壹说:“我懂,绘心,你在给我找替身。”
  “……嘟嘟……”
  绘心选择挂掉电话。
  运动奇谈就是如此,大家的热血沸腾都在赛场上,偶尔一点生活日常用来介绍人物丰满形象。
  一直看比赛的玩家手握资本,自然而然的对一些知名球员的故事耳熟能详,偶尔还会客串一把新手球探,上演奇迹与你沙里淘金。
  绘心不在这个行列。
  遇见时间太早又太晚,意气风发的时间在他人生里不过七分钟,收藏都得大海捞针。不像那些沙中珍珠,闪烁的光芒耀眼,吹去它身上沙尘的行动亦可充满新意。
  毕竟每个人所求不同嘛。
  有人需要的是安定感,特定时期追逐虚无缥缈的爱。
  有人需要的则是恰如其分的鼓励,无论对方鼓励的目的是让他重新绽放光芒还是想看他掉落深渊。
  还有的人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别人的梦想成了他的目标。
  ……
  太多了。
  竞技场上遗憾和破碎掉的梦一样多,冠军的奖杯只有一个,每个人被自己的选择塞进这个竞技场时,都曾想过成为世界第一,成为冠军。
  很好的梦想。
  没有这些梦想,天下壹客串的新手球探不至于刚入行当没多久,就靠着贩卖他人的梦想赚到盆满钵满。
  更好的教练。
  更好的训练器材。
  更好的训练方式。
  更好的工资。
  得到一切仅仅需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租自己。
  天下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做人了一点,让三方都实现了梦想。曾被她这样对待过的珍珠有一晚打电话过来,许久不说话,一说话就说:“我恨你。”
  “你恨我什么呢?你的梦想和我的梦想不都实现了吗?”
  “那不一样。”他说,“那不一样,我们的梦想不是一起的吗?”
  “那是另外的价格。”
  第66章
  当一个中介,付出几个月的辛劳就可以得到几倍的报偿,与看着一个运动员成长,所付出的时间和酬劳,完全没有可比性。
  其中略去的情绪价值,更是不知凡几。
  那么,她又会在见证一个运动员成长的过程中得到些什么呢?
  得到一段相守相知的佳话?
  得到体育界被她投资的人捧回来的荣誉?
  还是得到一个金字招牌,让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可能梦想的世界里更喜欢这样的故事——两个人互相作为对方的知己,实现对方的梦想——但是,天下壹是个资本家,没有梦想。
  走白手起家这条路时,她想的也不是什么龙王归来等剧本。老实说,在运动的世界里,成为一个运动员,自己从r卡一路卷成赛场上不落的太阳、永恒的噩梦,怎么看都比成为一个资本家符合当前背景,也更符合龙王归来的剧本。
  她没这么干,足以证明她现在走的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毫不相干。
  她只是没有梦想,然后一拍脑门,觉得别人的梦想很值钱,有利可图而已。
  模拟器这里要是可视化一个野心值,想必她的野心值约莫在70 ,对自己的未来有足够的期待和决心,却无论如何都称不上一个十足的野心家。
  野心家都在赛场上待着。
  她只是区区一个资本家。
  什么梦想啊友谊啊胜负啊,在她这里会被衡量价值的情况无非就那几种,一种是值钱,另外一种是很值钱。
  还是那种一年之内就能看到回报的值钱。
  忘了说来着,她的财团,在运动员之间最大的声名是梦想成真器,以及最好和最无情的中介。
  这就是她那句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廉价的出卖自己的话的由来。话可能记错,但意思都差不多。
  因为她的天下集团是个中介。
  被举荐过来的运动员(或许都没有这样正式的身份,大都是各个运动系里的初出茅庐者),满怀着自己是块璞玉的期待,等待她的甄选,期望能够跟她签下合同,然后等待合同期内的转卖。
  不长的等待期里,他们在她提供的平台里打出身价,让世界看到他们的价值,最后双方得到自己想要的,好聚好散。
  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想的这段短期培养关系里全是利益交换,没有半点真情。
  后来天下壹保持了作为中介的素养,对着一棵棵摇钱树(甚至是付费过来的摇钱树)笑的亲切又官方,给这段关系画下圆满的休止符。后来就她一个保持了初心。
  可能这就是玩家的魅力吧。
  谁都拒绝不了人生里最大的伯乐,哪怕对她的好感度已经不复从前,一旦想起过去,仍旧想要被她选择。被选择后,过去的那些情感又在死灰复燃。
  最典型的例子是打篮球的黑子哲也,如今球场上荣誉加身的幻神。
  他是天下壹开了运动培训模块后,第一个被选择的人。
  初遇的时刻亦是完全可以担得起金风玉露一相逢。
  是初恋是伯乐是千万次他选择最后仍旧会放弃他的人。念出来都是纠葛深到大半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程度。
  而现在这位篮球场上发光发热的知名球星,一生好光景还未过半,他们认识的时间又长到确实是他目前人生的一半。
  算是当年的沸沸扬扬如今过期的余灰。
  毕竟他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毕竟天下壹这边唯利是图的商人形象还是深入人心,所有绯闻都可以认成是她打开新入手的运动员的知名度的方式。
  至于黑子哲也本人——
  「黑子哲也好感度:7」
  如何不能算作一种对当年的冷却。
  他们现在没好友,关系最僵的时刻,双方不约而同的删除了对方,目的又不尽相同。黑子哲也手速没她快,落后一步看见好友验证,再删就感觉是迟来一步的不甘心,落后一步的报应。
  “不过你应该不在意。”
  成熟许多,在职业场上摸爬滚打的黑子哲也简短做了个总结,那些冷却的过往没有复燃的时机,让他像青春年少一样不管不顾的烧却自己……他冷静道当年烧完了才有现今的平静如水。
  他们没有好友,但有电话。
  特定时间,一个眼熟的电话会打进来,有时一句话都没有,她听得到对面轻浅的呼吸声,知道那边时间在半夜。
  他睡不着,可能是时差没倒好,可能是别的。
  最后千万个理由成全了这一通电话。
  还是转会期。
  她名下有一支常年缺人换人的球队。
  可惜成年人不是为了梦想竭尽全力的中学生,死灰复燃也不能频繁得如同柴火灶。
  接了一通电话,将关系稳在这通电话里,天下壹心情好的时候调侃这是什么没名没分的关系,感觉什么都不是,又好似什么都占全了。
  他听着,听完了才说话,说一个冷笑话:“现在有名有分的是你那支挂在晋级边缘的梦之队吗?”
  “你说哪一个?我有很多梦之队,他们年轻又有梦想,所以,你说哪一个,哲也?”
  “帝光。”他说,“当年的帝光,能不能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黑子哲也在帝光充当过“幻之第六人”,存在感低的特质又在此时期被她培训过。帝光里还有些人现在出现在生意场上,跟她做队友。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每每想起,她都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将自己的生意对手全送往职业之路,好过现在给自己添堵。
  不长的停顿里,黑子哲也知晓对面想起的肯定不仅仅是自己,最大可能是另外一个人。他跟她不在同一片赛场,另一个人是。
  可是还可以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现在的比赛?
  他想到,他便说了。
  她确实关心这些比赛,言谈里带上他,又不止他,囊括了她那频繁换人的篮球队、许多陌生地将被输送进职业赛场成为他对手的名字,以及些许抱怨。
  他听着。
  心情称得上平静。
  那些过往,梦中时不时来找他的过往,仿佛真的烟消云散,下着雨都不会让他回忆起他当时如梦似幻一样的印象。
  直到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踢足球的绘心什八。
  人退役,没进过她的培养计划,是她朋友。
  朋友。
  他咀嚼字眼,抬眼,看向玻璃上倒映的自己,骨架比少年时期宽大,头发和眼睛跟少年时期虽然一样都是蓝色,但面部轮廓告诉他,他已经不在那个雨天许久了。
  自然,不算对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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