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而臣侄所贪,便是践行所思所想,为君效忠、为民谋福。”
  一番话说到了刘彻心窝子里,激得心潮澎湃。
  为他们君臣叔侄共同的愿望,他愿意:“高照且行直道!但凡有阴谋者伸腿绊脚,断路毁道,朕必为高照断其手脚!”
  此乃承诺,在未来的盐铁国营专卖大事中,皇帝会大力支持他,为他清扫阻碍、铺平道路,他只管勇往直前。
  刘吉相信猪猪帝的雄才大略与帝王手段,自然也相信他的承诺。
  三分感动出口有十分:“有陛下支撑,臣侄定生死以赴!”
  正事汇报完毕,刘吉又说了私事——娶夫人的人生大事。
  “正好冗杂繁忙暂罢,就赶在酒业专卖诏令下达郡国之前的空闲时日,把昏礼办了。”
  “到时絅娘已入职国商司,臣侄与她便能夫妻一体共进退,无惧狂风暴雨,风雨同行。”
  刘彻很满意东莞侯夫人的人选。坚毅果敢,又有经商才干,不会成为刘吉的软肋,反而会是助力。
  尤其吴锦身世干净,不像其他贵女那样,身后总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你年纪不小了,立业已久,早该成家了!”
  “看你们都忙得很,朕便让宗正为你操办迎娶夫人的昏礼。”
  “臣侄谢皇叔体贴!”
  刘吉欢欢喜喜地领了情。
  去年新任的宗正刘受,虽没有前任宗正刘弃的交情深厚,但也在祭祀宗庙等场合打过交道。
  身为‘王子侯’,是地地道道的宗室,让宗正为他操办昏礼名正言顺。
  “回来时吃到葡萄了吗?”
  “吃到了的,是树上最后一串晚果,却也被东方曼倩抢去一半!”
  “哈哈那他着实可恶!”
  最后叔侄间又闲聊几句日常,才散退出宫。
  ……
  见过皇帝后,第二日。
  刘吉亲自携带贺礼,前往冠军侯府。
  “甫一开春,我便出了长安,日前方归。”
  刘吉受到了霍去病礼仪备至的接待,被引入堂中东室,同席相对而坐。
  招待的浆饮糕点,也颇为熟悉。
  愈发寡言高冷的小霍将军——及冠了,该改口霍将军。
  指着解释“从东莞侯别第流传出的花果茶饮、发酵糕点。”
  好嘛,原来是内销转出口又转内销。
  刘吉啜饮一口,是清香浅甜的柑橘茶。
  “出征时没能送霍将军,回朝时也没能亲至庆功宴。”
  相关的历史事件签到,都是间接签到的。
  虽然他已‘月石自由’,不再计数月石,直接或间接签到——甚至签到与否都无关紧要。
  但那次间接签到开出的稀有奖励【刀枪不入·金丝软甲(宇宙合金版)*1(打)】,实在令他满意至极!
  没错!单位是‘打’!
  一打十二件!
  金丝软甲大批发!
  拿新式高炉炼铁法打造的精钢刀枪试验过,是真正的刀枪不入。
  宇宙合金丝线编织的软甲经纬细密,堪比细麻布,穿身上都看不出是一件用作防御刺击的甲,倒像件光泽鲜亮的衣衫。
  甚至也不比一件纩袍重多少,轻便得很,不限制行动。
  刘吉慢条斯理,接着说:“虽有别院属臣送上贺礼,但不过是按例的俗礼。”
  不能说敷衍,也不能说用心。
  高冷的霍去病,闻言也间歇性健谈。
  “高照已经助力良多。有高照送的望远镜,我行军认路时容易许多,更用你送的匕首,化解了一次俘虏诈降刺杀的危机。”
  “另外,马具且不说,高炉炼铁锻造出的钢刀,斩马腿如切烂泥,伏击匈奴骑兵建功不小。”
  虽说考工室协同武库,依次更换皇室与南北二军兵器。但在今春汉军出击匈奴之际,也应急腾挪出一批‘陌刀’给边军精兵。
  那刀骑兵在马上斩首合用,伏击匈奴骑兵斩马腿时也称手。
  有鞍镫马具后,霍去病率骑兵作战匈奴,便多是追击。
  今春有一支一千的步骑精兵配上陌刀后,他带兵追击枭首、伏击斩马腿,愈发如臂指使。
  “若无鞍镫马具、陌刀和望远镜,今春出击匈奴,去病亦自信可以得胜。然初战士卒伤亡,恐有十之七八。”
  “绝无两战皆仅伤亡十之三四的凯旋。”
  再有粮草供应充足,今年将士无一饿死者。
  兵器与粮草,虽不能绝对决定战役胜负,却能决定伤亡多寡。
  大胜与惨胜,相差的就是万千性命。
  若能凭借战备轻取大胜,没有将军愿意用人命去拼杀一个惨胜。
  “……”刘吉一时无言。
  因为今春初战的伤亡,正如霍去病所说。
  原本元狩二年此战,‘师率减什七’。
  事实上,主线史料记载中的这时期汉军出击匈奴每一役,无不是‘死伤过半’、十数万军马出塞回者二三万……之类伤亡不小的战役。
  ‘帝国双璧’自然军事才能卓越,但正面战场的拼杀怎会少了伤亡,尤其此前汉军对战匈奴骑兵时素来落于下风。
  正是因为卫霍之能非凡,方才得以在兵马劣势的情况下,在出击匈奴的战役中取得胜利。
  汉军的胜利,是卫霍等将的才能,以及万千将士的性命换来的。
  因此汉武帝武功卓绝,也落得穷兵黩武的评价。
  固然有广征四夷显得好战的原因,也有出征伤亡太多,使得后期民间十室九空的缘故。
  “如果是为了让更多的将士活着走下战场,我们都愿意为此尽心竭力。”刘吉只道。
  战争后遗症不是现代军人独有的。
  古人也是血肉之躯,对生命、和平的认知程度或许有深浅之别。
  但战场上生命的消亡,也一样会在心上留下一道道痕,战后安静下来自处时,如何能不想起又触动?
  霍去病重复:“对,我们都已为此尽心竭力。”
  “问心无愧便好。”
  “问心无愧。”
  不经意间,或许进行了一次心理疗愈。
  刘吉没往深了去剖析霍去病的战后心理,他相信天生将帅的冠军侯能想通。
  只是把带来的两个精致漆盒放在席上,往对面推去。
  “这才是我送霍将军的出征兼庆功贺礼。”
  刘吉照例扯了个粗略说词:“铁匠研究出来的,精钢抽丝,编织成甲,刀枪不入。”
  “因抽丝编织耗材耗时,制作不易,所得不过寥寥几件。”
  刘吉把两个漆盒分开,“这两件软甲,你得一件,再私下转交给卫将军一件。”
  “不独上战场时才穿,平日里也可穿在身上,轻薄透气并不沉闷,以防刀剑意外。”
  元狩六年霍去病并非死于战场,死因虽推测是病逝,但也不耽误多加一重物理防御。
  刘吉翻开衣袖,露出里面的长袖软甲,“天热贴身穿,也不刺挠硌人,反而沁凉舒爽。”
  “多谢高照。”
  霍去病不会天花乱坠地感谢,唯有心中沉甸甸的热意坠着。
  “也代舅舅,谢过高照惦念。”
  反而后一句的感x动更明显。
  不难理解。
  霍去病如今鲜花着锦,日益受到皇帝的宠爱,也日益显贵,在朝中的声势地位渐已与大将军卫青相等。
  公卿朝臣哪个不是人尖子?如何品咂不出皇帝对卫青的制衡之意?
  眼下虽未有元狩四年后,设大司马,让卫霍皆为大司马,使骠骑将军与大将军秩禄相等,‘卫青权势日益衰落而霍去病日益显贵’。
  卫青许多旧友门客转投霍去病,卫青门前车马稀,而霍去病则门庭若市。
  却也已有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冷落卫青而奉承霍去病。
  “反倒是高照这个有隙的故人,回回赠礼都不曾落下舅舅的一份。”
  霍去病竟也有感而发。
  可见他确实把刘吉当作了交心的挚友。
  “卫将军之功,岂是时移势迁就能磨灭的?目光短浅的势利小人,不必理会。”
  刘吉不自觉宽慰,“你舅舅心性谦退又豁达,并不会为此介怀自伤,或许反而还乐见其成。”
  开国功臣的前车之鉴才多久?卫青岂会不知藏锋。
  他功劳已至鼎盛,自家人的外甥接上来,何乐而不为?
  “再者,陛下春秋鼎盛,皇太子年幼,正是过上二十几载悠闲日子的良时啊……”
  刘吉算算猪猪帝的生卒年,大约还有二十四年的在位时间呢,何必介怀一时风光?
  且不说主线历史上的卫霍都走在了猪猪帝之前,元朔元年生的刘据也才八岁多呢。
  霍去病突然想起数年前开始,偶尔会有‘东莞侯吉不凡’的流言暗地涌动。
  眼下,高照几乎明示的话……
  高照信任他,才说出一旦传开必会没命的悖逆谶言,他必不会让入第三人耳!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