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然而, 刘吉:完美微笑.jpg
  吩咐了占卜吉日,刘彻回头时神情已带上疑虑。
  “高照,虽说‘数以六为纪’,天子数六,然而,可同时酿造的六套酿酒器具和场地,是否稍显浪费?”
  “朕可喝不完那许多美酒。”
  刘吉:【怕浪费,不同时酿造六锅不就结了?喝不完,熄火不再酿不就结了? 】
  【何况就算是一锅酿出的酒,猪猪帝你一人一年也喝不完。 】
  系统:【就是就是! 】
  曾任主爵都尉的汲黯,现在已经转任右内史。
  但无论他座下官位为何,都不会改移他的谏臣真身。
  刘吉脑内和系统远程吐槽,面上却不显,正欲开口道出如猪猪帝所愿的解决之法时。
  汲黯正坐席上,揖礼后劝谏:“酒乃五谷粮食之精,数十石粮食,方才酿得一壶美酒,也不过得一人醉梦一场而已。”
  “酒池肉林,商纣覆国之因也!靡费粮食酿造美酒,岂不是穷奢极欲之举?
  何况陛下作为天子、万民之君父,当为天下表率,嗜酒此等陋习,不当浸染陛下之身矣! ”
  “陛下既知酿酒坊占地广阔,颇为浪费,为何不推倒墙垣、打碎器具,以表陛下向好之决心?!”
  刘吉(翻白死鱼眼):【咱就是说,先不论粮食和酒的产出比例是否准确,毕竟汲黯不是专业人员不知道也无可厚非。 】
  【但是啊,谁向上司谏言,全篇都是生硬命令、咄咄逼人的祈使句和反问句啊?谏言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的啊。 】
  系统:【就是就是! 】
  “……”
  上首的皇帝刘彻原本的浅淡笑意僵在脸上,胸膛起伏幅度大了几分。
  “汲右内史,爱酒或嗜酒,不过是个人习性罢了,与好骑射、喜围棋此类爱好,并无不同。”
  刘彻被当头一盆凉水浇得无语,刘吉作为另一个当事人自当挺身而出。
  “习□□好本身无错,错在其人不知节制。若其人能掌控己身与己心,遇事与物做到适度,那爱酒或嗜酒便不是洪水猛兽。”
  汲黯心是好的,言之亦有理,但轻重主次不对。他汲黯难道能把天下官私酿酒坊和酒肆尽数关禁绝迹?
  就像现代父母难道能把游戏、电视、手机等娱乐方式和工具都灭绝?
  “回禀陛下,陛下所虑有理。酿酒坊的工场和器具,确有闲置浪费之虞。”
  刘吉礼貌性地接话分辩过一番,不等汲黯驳论回嘴,就紧跟着回答皇帝的疑问。
  刘彻的疑虑之言,刘吉的化解之辞,实则都不过是君臣叔侄在殿中朝臣面前,心照不宣的作戏台词。
  “陛下不愿酿酒坊闲置浪费,陛下又素来厚待公卿臣工,或可将酿酒坊酿出的清冽醇香美酒赐出部分,与臣民同享?”
  刘彻气音中已带上笑意:“哦?”
  刘吉慢条斯理地,继续回道:“回禀陛下,正如汲内史所言,美酒难得、浪费可惜,赐予臣民同享美酒之权,既是陛下仁爱,亦是奉行节俭。”
  若不细听,都听不出刘吉字词间的变化。
  前一句还是赐出美酒与臣民同享,后一句就已成了赐予臣民同享美酒的权利。
  这就和‘天下大酺’有异曲同工之妙,赐予百姓聚饮的权利,但食物和酒水自负。
  刘吉:“然而仍如汲内史所言,酿酒耗粮。得享美酒之臣民,当纳粮以偿所耗。”
  他说的是漂亮话,说的糙点就是:酿酒坊出产的美酒,将会售卖给臣子和百姓,收取的货币是粮食。
  在铸币权尚未收归大汉中央时,相比四铢半两钱,粮食才是硬通货。
  尤其是在征战缺粮的时候,赤金都不比粮食有用。
  唰唰——
  唰唰——
  一道道目光射向提出此法的刘吉,而后者泰然自若,似无知无觉。
  好似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建议。
  汲黯:“……!!!”
  无耻之徒!
  丞相公孙弘偏头,目光深长又带点难言。
  东莞侯啊,果然是东莞侯啊。
  上首的皇帝笑意扩大,询问:“高照乃是最知酿酒耗粮多少之人,高照以为,该如何纳粮以偿为好?”
  刘吉作沉吟状,似是临时思索换算过后才给出答案:“酿酒坊所出御酒,酒液浓度不同,酿出一斗酒所耗粮食便不同,不当一概而论。且新酒与陈酿也有不同。”
  汲黯(震惊):他甚至到时还想坐地起价!
  刘吉(微笑):定价权当然要抓牢,总不能未来推出的不同品类酒都是一个价。
  公孙弘(暗叹):更以‘御酒’之名,抬升美酒身格x 。
  刘吉不慌不忙,继续道来:“只说当前酿酒坊酿出的第一款御酒:五十二度黍米浓香白酒,臣侄以为,一斗御酒当纳粮百石以偿所耗。”
  汉一斗约二千克上下,约后世四瓶矿泉水的量。
  之前赈灾推出的精盐在第一波时,百石粮可是只能换一斤精盐!他考虑到酒的含水量大,才定下这个价格。
  如今关中粮价稳定在了十钱一石,折合成钱的御酒价格就是:千钱一斗酒。
  “……”
  殿中公卿朝臣,皆无言。
  上首的皇帝刘彻很满意,笑容满面。
  朝臣皆无言,是酒价太贵了没人买吗?
  就算是汲黯也知道,莫说千钱一斗酒,就是千金一斗酒,也有公卿侯爵和民间豪富者愿意去买那作过祭酒的御酒。
  只因他们当初都尝过一小口美酒,清冽剔透、浓香醇和,喝过真正的美酒,才发觉他们之前喝的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发酸发馊的泔水!
  但也不是嫌弃御酒定价便宜——上首的皇帝也不能说千钱一斗酒便宜。
  而是朝臣们知道,东莞侯如此定价御酒,是打算长久地经营这门生意了。
  可以预见地,酿酒坊的御酒将会长久地为皇帝聚敛一座接一座的五谷粮山。
  而他们都将成为贡献粮食的其中一员。
  位同‘三公’的大将军卫青,自东莞侯入长安请罪以来,二人日渐疏远。
  如今已是形同陌路,只余同朝为官的虚礼体面了。
  此时看向东莞侯的眼神,却也在冷漠疏离中带出两分欣赏。
  有注意到的朝臣见了,只觉理当如此:虽然大将军与东莞侯生了嫌隙,但东莞侯酿御酒以聚敛粮食,对征战多赖粮草的武将而言,就很难不赞赏他此举。
  “善!”
  刘彻再次拊掌称赞。
  “高照提出的解决酿酒坊闲置浪费之法,实在是大善!”
  刘吉谦虚道:“为陛下分忧,实乃臣侄本分之责。”
  眼下刘彻实在是满意他这侄儿,便道:“考工室下属酿酒坊,既是你仿造东莞侯国的酿酒坊而建,先来后到,也没道理关停国中酿酒坊。”
  “朕特许,你国中酿酒坊可以继续酿酒。”
  刘吉听懂弦外之音,赶紧道谢并表态:“多谢陛下!臣侄侯国中酿酒坊,只是效仿陛下德行,酿来与国民同享。”
  最多就是国民们再礼赠给亲朋好友。
  ——总之美酒生意绝对做不出齐鲁半岛。
  另外,东莞侯国的酿酒坊尚且是特许酿造,其他民间豪强就别想私建私营(新式)酿酒坊了。
  这是皇帝打算长久地聚敛粮食的皇营生意,谁敢染指就剁手!
  “甚好,考工室和酿酒坊交给高照,朕很放心。”
  “臣侄定不负陛下信重。”
  造纸坊,炼盐坊,以及新增的酿酒坊,都是东莞侯刘吉带来的。
  再者,今年初的一冬时间1,他将考工室整顿一新,彰显手段非凡。
  考工室交给刘吉,刘彻当然放心。
  至此,刘吉今日特许廷议所为的正事就说完了。
  之后他只是安静旁听,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刘吉低调内敛的做派,不能改变殿中朝臣的喜恶,但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些许。
  廷议罢,除被点名留下继续议事的朝臣,其余都离席出殿。
  刘吉和汲黯都没在留下之列。
  出得殿门,走到台基边缘,正要下台阶时,汲黯喊住了刘吉。
  “东莞侯且慢。”
  “汲右内史,有何事?”
  “臣有一番话,想与君侯一说。”
  刘吉停步静立,作聆听状:“汲右内史请讲,某洗耳恭听。”
  “纵览君侯昔日之行:上献高产马铃薯以解民饥,慷慨赠金帛抚恤军属,上献造纸术造福天下臣工与学子。更以炼盐法提炼精盐易换粮食,主导大赈灾,救助数十万灾民,可谓大善。”
  刘吉:汲黯学精了?竟也懂得了劝言之前先顺毛撸铺垫一二?
  “君侯昔日种种,实在担得起仁善之名。”
  果然汲黯一个但是,“然君侯,臣敢问:兵、丧为凶,助长兵与丧之举,可是助纣为虐?可否仍能称仁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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