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所说是实话,他确实暂时不打算对那些幕后黑手做些什么。
“……吴氏尚且是同族血亲呢,不也被你从内部分化肢解了?何况几家豪强组成的松散联盟,以财利稍作挑拨便不攻而破,那时不就又是几个吴氏?”
东方朔看穿挚友偶尔的恶趣味。
颇为无语:你刘吉势单力孤?好吧,就算是,不也轻易覆灭一族?
刘吉立掌摆手,坚决不认:“曼倩你在说什么呢?!谁说吴氏的覆灭是我所为,有证据吗就乱说?”
“吴氏覆灭的整个过程中,我都在忙于整顿考工室乱象,且后来又奔忙尝试酿造美酒,我哪有时间去整治吴氏?”
系统狗的尾巴力度适中地鞭打着人类同事的小腿,【对,你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
【吴氏的家财也没落到你手里。 】
辗转数手后,落到了吴锦姐弟的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或者说是赔偿款到账了。
“……”东方朔看一眼小几上的酒壶、酒樽。
选择顺着挚友:“对对对,你忙得很!陛下正月祭祀宗庙和社稷时,你献上的美酒可比酎酒更加清冽浓香。”
“正是如此。后来我就谨遵旨令,忙于选址建设酿酒坊、开火酿造美酒,才有了你喝的这第一缸酒。”
刘吉隔空轻点酒壶,“之前说过,下次来长安给你带美酒。虽去年来长安时没带,但我也让你提前喝上了。”
当初以为下次来长安会是三年后,结果提前来了就走不了了。
让东方朔提前两年喝上了承诺的美酒。
“那走的时候,可让我装一壶带走吗?”
“可。”
考工室新建的酿酒坊酿出的第一缸酒,恐怕酒液不醇,不敢上献皇帝,就让他们先来试酒,确认出酒质量稳定时再上献皇室。
这道理没毛病。
“对了,我今日来官署找你,是为传达旨令:后日廷议,特许考工室令吉列席。”
“遵旨。”刘吉直起腰背,揖礼领旨。
称呼是‘考工室令’官职,而非’东莞侯’爵名。
那猜想一下,应该是为酿酒坊的事情。
……
宣室殿,廷议中。
“……淮南王太子迁,与剑术名家雷被比试,后者不过无心之失击中太子迁,何况刀剑本无眼,且凡比试便有输赢、伤亡。”
“竟然恼怒于雷被,阻拦其参军抗击匈奴,后又打击报复于他。雷被侥幸逃入长安,揭发淮南王及太子迁此不法事,去年臣便开始多方查探,最终经查属实。”
刘吉凌晨三点起床,着急忙慌收拾出门上早朝——参加廷议,困得跟狗一样!
先前公卿将军们商议政事时,他都左耳进而右耳出,一心垂眼养神。
直至听到‘淮南王’字眼,才猛然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这就是元朔五年,拉开淮南王被造反序幕的‘削二县’历史事件吗?
不过时间节点也有后延,事情还是发生在去年,然处置结果悬而未定,拖到了元朔六年。
廷尉张汤继续说:“淮南王阻止雷被参军奋击匈奴,乃是违背朝廷诏令之举,按律当弃市!”
上首的皇帝刘彻蹙眉,带上几分于心不忍:“处死弃市,此刑罚太重,宜当改判。”
大臣们左顾右盼,互相讨论。
嗡嗡半晌后,少府令赵禹接上:“当废除淮南王王位。”
刘彻又摇头不允:“罪不至此。”
刘吉:猪猪帝你恨不得在张汤提议弃市时就满口应下吧?
若非担心像燕王刘定国、齐王刘次昌身死国除时,引起天下诸侯惊惧动荡,恐怕演都不想演了,直接满口答应弃市。
于是,大臣们再次互相讨论,商议合适处罚。
又嗡嗡半晌后,丞相公孙弘开口:“陛下仁爱,不忍淮南王弃市,也不忍淮南王丢失王侯尊位。臣以为,可削其五县封邑,小惩大诫。”
刘彻沉吟不语,而后决定:“削五县封邑是否罚得太重,便削两县罢。”
皇帝既然已经决定,殿中公卿自然也无异议。
削藩乃皇帝意志,皇帝想快削抑或慢削,都随他的节奏。
近来在长安城引动不小暗流的东莞侯刘吉,今日特许参加廷议以来未出一字,却在此时开口:
“陛下,臣侄有一事不明。削除封邑的两县之地并入汉郡,此乃法理自然。然若两县之中,有淮南王私有田产,又当如何?”
刘彻看向正坐席上的侄儿,目光深深,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他不信他这侄儿不知会如何处理。
大农令郑当时,出言解惑:“削二县封邑之地归x属汉郡,便是赋税徭役等也将归属朝廷。”至于任官治民之权,法礼上本就已经归属天子。
“至于淮南王私有田产……”
郑当时噎住一般,终究接着说下去:“既是私产,自然当属淮南王所有。”
如果淮南王身死国除,抄没家产,私产方才归属官府、朝廷或少府财库。
显然郑当时也察觉其中矛盾,刘吉却道:“臣侄以为不合理,既削二县,若是二县田地田亩皆为王侯私产,岂非相当于未削?”
“就算只有一半田亩是王侯私产,不也只削了一层皮?”
第85章
至于将淮南王视作寻常豪强地主,只需他缴纳田租即可?
刘吉没提,殿中君臣也都没提。
仔细想想,削封二县, 于淮南王有何损失?仅仅减少了二县民户的算赋和口赋而已。
甚至彼时汉郡农户,还将为淮南王耕种。
削封二县归属汉郡, 朝廷固然有所收益,淮南王也固然有所损失。
但最大的好处, 还是被淮南王占了去!
只因殿中君臣皆知,王侯和列侯诸等侯爵在封地之内的田亩私产,从来都不算少,获取也没多么困难。
诚然,郡国豪强侵占和兼并田亩广袤连郡,但郡国之中最大的豪强, 难道不是领封的王侯、列侯诸等侯爵吗?
刘吉他就是列侯, 深知其中猫腻。
对于东莞侯刘吉的聚财之能,殿中君臣都是信服的。
因此听出刘吉不认同对削封地域中诸侯田亩私产的处置,上首刘彻便顺着问:
“你以为当如何?”
“臣侄以为, 若二县之中有淮南王私有田亩, 应该纳入官田之列, 归所属郡府、县廷之官府所有。”
刘吉不急不忙, 娓娓道来。
“其余王侯、列侯诸等侯爵, 若遇此类削封惩处,也当依此法而行。”
就在郑当时以为,刘吉只是建议剥夺诸侯王在削封地域内的私有田亩,充为官田时。
刘吉却才开始真正亮出利齿:“为防王侯、列侯等仗势欺人,或用阴谋手段,从官田中将削没的田亩窃取回去,或可颁布诏令:
官田世代传承,永不可转为私田!即永不可转让、卖出。 ”
事实上,一直存在诸侯王仗势欺人、谋夺窃取官田的事情,也确实存在夺回充作官田的田亩之可能。
但也很显然,这同时也不过是刘吉扯的一层面纱,一个借口。
只因遇事办事,若出现此类不法之事,直接法办解决了便是。
何须颁诏规定官田不可转让与卖出? ——虽然很有效,乃是治本之策。
上首刘彻眼中精光湛然!
想到过往那些身死国除、无后国除、削封后的地域之中,诸侯王私有的田亩流入了何处——
不管最初是充作了官田,抑或直接被豪强地主兼并,最终都没有落在皇帝手中!
而且此类田亩的处置所得钱财,大半之数被下面的官吏中饱私囊,少数三瓜两枣才是朝廷的。
但若是那些田亩纳入官田,世代传承,永不可转为私田,那便相当于永远留在官府/朝廷,或说永远属于皇帝所有!
殿中君臣神色精彩之时,刘吉已经开始提出可能出现的问题。
“如此一来,日益累积,官府田亩终将广袤连郡。然大汉历经数代治理,山河安宁,违法犯罪而罚为官隶臣妾者数量锐减,无法耕种广袤的官田。”
刘彻颔首表示:“高照所虑甚是。”
但眼前似已出现官田广袤的景象。
殿中朝臣见此,还如何不明白,皇帝已然是同意东莞侯所言:官田世代传承。
于是殿中公卿的脸色更加精彩了。
刘吉随即提出解决办法:“臣侄以为,或可将官田出租给失地农户,以解决官田广袤而耕种的官隶臣妾人手不足之困。”
“至于租税,远低于豪强地主的五六成收成之租,稍高于朝廷依律征收的田租即可。”
刘彻闻言,已是难掩喜色。
出击匈奴要钱又要粮,休养三年的积蓄,去年一战已经打掉大半,他还打算今年春二月令仲卿率将领兵再次出击匈奴。
所以他需要钱粮,多多的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