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刘吉防的也不是泄密这事儿, 而是东方朔的言行表现不靠谱。
  东方朔笑嘻嘻地,身上裹着雀羽裘,手上却摇着长安直市纸肆将推出的春夏新品——山水烟雨折扇。
  扮着风流倜傥,高深莫测模样:“论防卫严密,似松实紧,便是未央宫也不如你这东莞侯别第。我怕什么?”
  看似松散随意,目之所及、耳之所闻的可察范围内,其实全无隐患。
  一旦有人突破安全范围,他这君侯挚友就先已察觉,不该说的半个字不会多说。
  【系统的环境监测扫描功能是基础,它的作用就不基础。 】
  系统狗卧在人类同事的腿边,骄傲地玩着老梗。
  “……”刘吉一时语塞,他没想到东方敏锐如斯。
  “你不怕我怕啊!我怕你什么时候一个随性而为,醉酒入殿,便溺在殿上了!言行谨慎,此非一日之功,你给我早早开始时刻注意啊!”
  刘吉抓着东方朔胳膊使劲摇晃,试图把这些话刻进他脑子里。
  “别让我下次入长安朝觐时,发现我的挚友已经被贬为庶人啊!”
  刘吉辞别归国的时日已经不远,虽然他如果要找借口也不难,不愁在下次朝觐之前的三年内不能入长安。
  但他就是不放心啊。
  “哈哈哈!你还说我神神叨叨,玄乎至极者分明是你。”
  东方朔不曾质疑刘吉仿若谶言预知的说法,却也豁达无谓。
  “你且放宽心罢。从心所欲,若是我之所愿,便是跌宕波折我也甘愿受着。大不了,我到时投奔你去。”
  想到历史演义中东方朔归隐故里,刘吉也不再多说。
  人总会被自己没有的特质所吸引,他竭力谨慎,就会羡慕东方朔的豁达不羁。
  “好,到了那时,若我封国尚在、人也尚在,欢迎你来投奔。”
  东方朔投箸行棋的手一顿,有齐王和燕王在前,皇帝削藩之心坚决,朝廷与地方诸侯的对立早已尖锐凸显。
  “好,就如此说定了。”
  “那就说些能与你说的。此次出击匈奴的骑兵,皆佩了你三年前改良献上的三样马具,想来骑兵战力能更胜三成。”
  刘吉虽未特意打听,也有只言片语传进他耳里。
  不止配备了三样马具,军中及骑兵们更注重操练马背射箭、砍杀、躲避等技能动作,以求将战力发挥到最大。
  “有大将军领兵节制,若能再添三成战力,所向披靡之余也能减少些兵卒伤亡。”
  十万余匹马出关,三万余匹马回来,战果斐然的同时,伤亡也惨重。
  东方朔听到刘吉不慎泄露的‘口误’,一副惊叫模样:“噫!生性谨慎的你,竟然也说漏嘴了!”
  “……”刘吉小翻一个白眼,还击回去:“我怕什么?”
  就算他透露出今年卫青将会在军中拜大将军,难道东方朔还会说出去吗?
  东方朔被自己的话噎住。
  但他大度不计较!
  并继续先前的话题:“朔方、五原一带,去岁建城已经初成,迁徙的二三十万灾民也已落地生根。”
  高产马铃薯在河南地的试种很顺利,虽大多是垦荒的生田,亩收也有六七十石。
  而少数熟田,更是全部亩收至少百石。
  “河南地一带北地边郡,已经筑起防御长城,出击匈奴的大军背后也不再空虚。”
  修缮秦时长城关隘,建x朔方城,实边以民户,三重屏障共同构建出一道坚韧的边境防线。
  “这都全仰赖东莞侯你啊!”东方朔语气调笑,棒读吟诵。
  “你该说:全仰赖陛下神圣威灵。”刘吉一本正经纠正。
  东方朔啪一声合扇,扇骨敲在掌心,点化受教了一般:“对对对!全仰赖陛下神圣威灵!”
  ……
  从冬十月正月开始的一整个冬天,刘吉除了偶尔盯一盯精盐肆和纸肆的经营,就都一直藏冬在别院。
  三五十日的,邀请好友做客消磨时光。
  终于春晖复苏,时光走到春一月。
  朝中为卫青等六将出击匈奴做最后准备时,被留客长安的数位诸侯王和列侯,也要辞别归国了。
  临行前几日,刘吉这回亲自去与卫青和霍去病告别。
  出征在即,卫青军务加身,披星戴月忙碌无比。
  霍去病也将第二次随舅舅出击匈奴,最近一直常伴身侧。
  只能约在黄昏前匆忙一见。
  “……来不及送长平侯出征,便要提前归国。”
  刘吉将带来的一个匣子递出,“此物是我闲来无事,用四片透澈无色的水晶宝石打磨,利于望远的望远镜,在战场上或许能用得上。”
  匣子打开,只见一个黄金镂纹的双筒相连之物,做工精巧。
  卫青双手接过,道谢:“叫高照破费了。”
  “拿起来,对准双眼看看?”
  在昨天之前,刘吉是准备把之前开出的一箱100支规格的星际出品营养液送给卫青的。
  出征在外,军机稍纵即逝,军情紧急时难免忍饥挨饿,那营养液能充分补充身体所需营养。
  卫霍帝国双璧立下不世之功,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霍去病英年早逝,卫青死时都还不到五十知天命之年,相比贵族阶级的高寿也算是英年早逝。
  就是因为武将在征战中,难免身体负伤、透支,以至于寿数短折。
  营养液的包装会自适应,不会被明显看出不是此时空之物。
  但放于当下,它的功效可不基础,哪怕一支只管一天饱腹也堪称玄异了。
  在最后犹豫阶段,昨天正好日常签到开出稀有奖励:远古便携式双筒7倍望远镜。
  “嚯!”卫青试探地把望远镜架到鼻梁间,双眼对准目镜,立时被视野所见震惊出声。
  刘吉旁白解释:“某日,我发现水滴之下的叶片脉络似被拉近了,好奇之余拿来各样透澈玉石打磨,最终用无色水晶宝石打磨制出这把望远镜——因利于望远,而得此名。”
  在卫青满心震撼之时,刘吉简略地说了望远镜‘来历’。
  霍去病见一向谦逊稳重的舅舅震惊出声,也上前拿过去举在眼前:“嚯!”
  双双震惊之余,也就对刘吉并不严谨的说辞左耳进右耳出。
  刘吉要的就是这效果。
  “之前与据弟初次见面时,赠了他笔墨纸砚一套当见面礼。上回宫中又见着据弟,可还受了他一通埋怨呢。”
  刘吉随即又笑谈道,“说是自从有了那套文房四宝,就被皇叔母吩咐女官紧盯他习字练字。”
  他送人别致玩意儿的事情可不止眼前一桩,多有前例,所以就无需多深究打探了。
  望远镜还在霍去病的手上,十七岁的高冷少年,举着黄金双筒望远镜,上下左右只差转着圈儿地看了,终于窥见些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样子。
  卫青内敛情绪,接话忍笑道:“正是,据儿还很有谦让友爱之德,将笔墨纸砚借给他阿姊们。”
  “结果殿下夸过他后,就给据儿又拿去新的笔墨纸砚。”
  就算之前没有好用的纸张,常见书写之物也还有竹简、木牍和绢帛,笔墨砚台也早已有之。
  哪是刘据把自己的那套笔墨纸砚送出,就不用再习字练字的?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因为廉价好用‘君侯纸’的面世,习字练字这事儿确实更寻常了。
  书画雅事,早已首先在长安学子间风靡。城南槐市每到约定集日,书画摊子都能占去一半。
  二人闲话一番,霍去病也终于舍得放下望远镜。
  尽管仍旧欣羡不已,恋恋不舍。
  刘吉看他这样,好笑道:“小霍将军,待来年你也领一军出征时,我也送你一份出征贺礼。”
  “这望远镜或难再得,但必然也是用心之物。”
  明年春二月,霍去病就将作为票姚校尉,随卫青出击匈奴,获封冠军侯。如果彼时还未签到开出合适的稀有奖励,就把100支营养液送他。
  相比卫青,骑兵奔袭、英年早逝的冠军侯更需要充分的营养补充。
  霍去病心下期待,仍稳重道:“无有寸功,不受贺礼。”
  很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气概。
  接着又自信道:“待建功归来,君侯再来信相贺便足矣。”
  是高冷客气但自信的小霍将军。
  刘吉笑道:“那是寻常交情之人该有的言行,小霍将军难道视我为寻常之交?”
  “……并非。”霍去病略感局促,还是说了实话。
  虽日常相处时光不久,然结识三年,他早已视他为挚友。
  刘吉窃喜得逞,但笑容明朗:“那到时我会送上出征贺礼的。”
  又闲聊片刻,将近黄昏之时。
  刘吉提出告别:“将军出征时我不能相送,我归国时你们也不必相送。”
  今日能相见,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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