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圈礼见完毕,寒暄两轮,已是一刻钟后。
  刘吉既为尊、也为主,也就不多讲虚礼:“旅途劳顿,快随某进城,先作安顿,旁的稍后再说。”
  于是驷马安车当先,带队入城,气势浩浩荡荡。
  经过城门口内道旁酒肆,行过街道里巷,停在县廷大门外。
  刘吉也是熟门熟路了,“某之前便暂住于县廷,这官府虽说简朴,倒也宽敞。在得知严侯令三x位就任将至时,某便置下宅院搬了出去。如今的县廷已腾空并净扫,可径直入住。”
  “严侯令,且看如何?”
  先前的东莞县长住得,东莞侯亦住得,同秩官员、万户侯主君都住得,他严柏如何住不得?
  严柏感激揖礼:“劳君侯为臣费心,臣感激涕零。”
  刘吉与侯令严柏交接完毕,就看向原东莞县丞和县尉。
  两人领会到君侯之意,前后也各自完成交接。
  侯丞公孙午、侯尉赵昂的住处跟着落定,就是对应官职的官府衙署。
  不过,侯丞作为侯令的佐官,也在县廷办公,于是一起入住了县廷官府。
  而侯尉虽也为侯令佐官,然职掌军兵之事,在城北县狱的方向有一座兵营,侯尉的办公起居地便是营地中的主帐营房。
  这次临散场前,由刘吉发起宴饮邀请:“诸位就任而来,应该召集县中贤达、乡里耆老,以及官府各主要吏员,叫他们都来见见诸位真容,日后不至于见面不识不敬,也更能政令通达。”
  “再者,也是为表对诸位的欢迎与犒劳之意,某打算在府中办一场宴饮,就定在三日后,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
  “赵侯尉初来乍到,伯敬带路去送一程。”
  安排妥当,临到各自分别前,刘吉吩咐鲁直。
  “唯。”鲁直领命,走到赵昂身边。
  赵昂因为曾护送过君侯前往北地犒军的族兄郎将赵赳,本就与君侯亲近。
  更有提前护送君侯的心腹军吏孙二,出城迎接同乘一车回程一路上的好话相说。
  眼下君侯又待他亲近,更生好感:“君侯细心,卑臣拜谢!那就劳烦鲁洗马了。”
  他麾下军吏都得了一万钱的安家费,还能少了他的吗!
  严柏和公孙午初至,事先又不曾派出人手,消息便不够灵通。
  见此,心中嘀咕:赵昂竟殷勤至此?
  已经有些后悔,或许当初该派出二三属吏,提前来摸清局势。
  系统:或许听说过肉包子打狗吗?
  提前派出属吏,结局只会和赵昂的十余军吏一样,终将成为二五仔!
  ……
  接风洗尘宴前,同样留有三日的空档时间。
  严柏、公孙午和赵昂,虽不曾像刘吉当初那样大把的人撒出去,收集各方面消息。
  但也大概打听了刘吉就封抵达这大半月来,发生了哪些大事。
  然后,他们就沉默了。
  紧接着,又是接风洗尘宴。
  宴上,豪侠乌义势力被剿除后,收笼游侠一家独大的辜九,对君侯毕恭毕敬。
  看那不值钱的模样,怕是甘愿为君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侯国之中庄园地主二巨头,殷家殷蔺虽倨傲又似对君侯有怨怼,但姬家姬承却又看上去颇为恭敬。
  再有巨商二巨头,鲁家鲁云虽持礼有余、忠心不足,但齐家齐窈又对君侯多有殷勤,似有投效之意?
  至于其余宾客,都看上头首席眼色,或挂着面子情,或对君侯恭敬有加。
  总之,竟然无一明着作对之人? !
  严柏、公孙午面面相觑:到底叫君侯占得了先机啊。
  赵昂?
  赵昂乐见其成。
  他本就亲近君侯,君侯能干有为,不是大大好事吗?
  宴罢席散之后,回到县廷。
  严柏和公孙午相约院中,对坐蛾眉月下。
  噫吁! ——
  相视叹息。
  侯令严柏只得感叹:“所幸君侯聪慧,又进退有度,温和良善,不是那等桀骜肆意之辈。”
  侯丞公孙午深表赞同:“君侯外有辜九所率游侠千百,可驱使效命;内有主掌兵事的侯尉赵昂,可用兵警卫。”
  “若是君侯肆意不轨,你我又能奈何?所幸君侯聪慧良善。”
  掌握兵武之力,便握住了权柄,或者说执掌了制衡、掠取权柄的利器。
  而君侯便已如此,还是内与外、朝与野兼具的兵武之力。
  “日后,你我宜当以礼对君侯,以保相安无事,两方和睦共处。”
  严柏怅然认清现实。
  公孙午听从严柏之意,“看来只能如此了。”
  所以且看,诸侯与治民官吏之间,也是这样相互制衡。
  ……
  组成东莞侯国行政系统的长官已到齐,仍不能与原东莞县班子立即交接政务。
  因为由琅邪郡调配的中层百石吏员尚未到达。
  严柏、公孙午和赵昂及随从心腹数人,来到刘吉的临时侯府,聚在一起开了个工作会议。
  “琅邪郡调配至侯国的佐吏,抵达就在这两三日。”
  侯令严柏身处行政系统,与宗室侯爵系统的刘吉不互通,他有自己的圈子,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严柏不知君侯是否清楚,还是简要解释:“臣等两百石以上秩禄官吏,听凭天子置任。百石佐吏,则由琅邪郡调配。”
  “在就封前,城阳王兄曾教导过相关事宜。”刘吉回一句。
  严柏于是大致说道:“侯国与县类等,侯令有佐二官丞、尉之外,还有三大属吏:监察乡亭的廷掾、文书印鉴的主簿、吏员赏罚任免的功曹史。”
  刘吉认真聆听。
  县(侯国)、乡、亭、里,廷掾便是监察乡亭基层组织的。
  主簿这官职较常听闻,管理文件收发和公章。
  而功曹史,又称功曹,萧何就曾是沛县的功曹。
  功曹之下设有列曹,如:户曹、田曹、水曹、仓曹、金曹、法曹、兵曹等二十来个。
  “廷掾、主簿、功曹史此三大属吏,便会由琅邪郡调配。还有君侯府中家丞之下的仆、门大夫、行人,也会一道调配而来。”
  “某颇为期待。”刘吉已经知晓。
  调配来就来罢,识趣就用着,不识趣抛一边去。
  上有家丞,下有侯庶子、侯洗马,他都已尽数收服,架空三个人不算难事。
  但相较而言,严柏所在行政系统,就不如卫言(刘吉)的家吏系统大局已稳。
  甚至摊子都没接过来呢。
  “原东莞县长所率佐二官、三大属吏,自会被调走,然功曹史之下的列曹掾史、主簿之下的门下五吏,却是不知去留。”
  严柏略带试探之意地提出。
  县长伊仲班子调走,佐二官、三大属吏此五人都是百石以上官吏,长安和琅邪郡自有调任去处。
  但列曹掾史、‘门下五吏’的二三十名中小吏——当然其中的心腹、家臣也会被带走,却几乎负担着整个县(侯国)官府的运转,可谓政务权柄交接的重点。
  刘吉明白,是在问与原班子的交接难题,也是在探他的态度。
  他能怎么说?
  侯爵无治民权,他与家吏系统都不参与政事。他安插辜九等游侠来日考进列曹、主簿门下,是为知情权,免得被硕鼠贪了他的租税赋敛。
  但他只是为了好好做一条咸鱼,衣食住行、钱财和安全不受制于人。
  他又不是想夺权、掌权。
  “严侯令何必忧心?”刘吉真诚地给出建议。 “放心与伊县长一干人等交接政务便是,他们走多少人,你们便补多少人上去。”
  “至于留下来的小吏,来日也是要查过的。未必都能长久任职,那时再行调补也来得及。”
  先交接,再清洗。
  不会以为他扫除了国中游侠扫除,就收手了吧?
  殷家为首的庄园地主,更是心头大患啊。
  除去心头大患时,官府小吏怕也能清洗掉一大层。
  严柏沉吟思索,侯丞公孙午发问:“只不过,县长伊仲一干人等,对于交接政务似乎不甚…甘愿。”
  岂止不甚甘愿?
  先前伊仲等大小官吏不见一个,还能说刘吉没有治民权,不能直接管辖。
  现在严柏他们都已抵达五日,依旧没见到他们的面。
  伊仲他们表面上恭敬有礼、殷勤逢迎,实则不想让人沾半点权柄。
  这也是严柏他们此行缘由之一,也算是来寻求帮助的。
  刘吉露齿一笑:“甘愿与否,又岂是他们说了算的?”
  “届时,某可派鲁直带上众侯洗马,到伊县长私宅亲自把人请去县廷,另外所有佐官属吏也都会有人去请。”
  “届时你们与其交接政务便是,交接完毕再将人送回。”
  不交接完,当然就不放人。
  严柏尚有顾虑:“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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