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愿意当游侠的继续当,但要遵纪守法。
  侯府有临时差遣,也可前来听取,办妥了差事就像今天这样,自然会有奖赏。
  与辜九一同拘押乌义的一位游侠,先前听到有做公差掾史的机会时,他替为生计奔波的同伴高兴,却并未意动。
  听到这会儿,终是眼睛歘地亮起!
  他自在惯x了,就喜欢当游侠的日子。但以后若能背靠侯府,又时不时地能赚取奖赏,那可太好了!
  辜九和拘押逃犯的几个游侠,再一次郑重地大礼拜谢:“臣等先代众游侠,拜谢君侯大恩!”
  方方面面都为他们考虑周到,如此仁厚!慷慨!体贴…的君侯,非效死无以报!
  系统见缝插针,继续先前的话题:【还说我把你想得太心机深沉?分化游侠群体,安插亲信进官府,培养心腹经营侯府,还有一群游侠在外供你差遣,也是叫你一箭四雕了啊! 】
  刘吉深感无辜:【狼灰,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呢?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奖励他们事情办得好,而已。 】
  系统狗白眼翻上天了都:【你一口几个白莲、绿茶、白切黑啊? ! 】
  也不怕噎死!
  刘吉无所谓:【你就说辜九的游侠群体,有没有受益吧? 】
  系统:受益了,还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甚至一旦当上公差,若无大过错,还能传家袭业于子孙后代。
  且游侠群体被分化约束之后,还能改善国中社会治安。
  #所谓共赢就是如此吧#
  ……
  乌义也觉得刘吉待游侠太好,好到让他胸中怨愤狂猛生长!
  辜九他们越好,他就越怨恨殷家和殷蔺。
  “乌某有一车简牍,能帮君侯对付殷家。”
  乌义一旦开口,心气立即就顺了!
  果然,他乌义不得好死,你殷家殷蔺也别想好过!
  刘吉不为所动:“本侯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赦免尔等。”
  不过,一车简牍?好陌生的量词单位。
  乌义咧牙一笑,“乌某知晓,我等必死无疑。”
  杀鸡儆猴,震慑立威,除恶务尽,无论哪种原因,他们的下场都是必死无疑。
  以他们往日的所作所为,早已有此觉悟。
  何况豪侠郭解都能死,他们落到君侯手里,还奢望能侥幸逃脱?
  先前是他们都错看了这位君侯。
  仁厚却也果决,且心志坚定,不因人、财、权势而改变行事。
  否则,殷家便已说情成功,他乌义也不会被缚于此。
  “乌某只是欲借君侯之手,报复殷家和殷蔺。而那些简牍,可助君侯尽快达成此事。”
  刘吉明悟:像辜九当初一样,让他帮忙报仇啊。
  不过辜九不会真死,乌义等首恶、及重要从恶会真的三族都要一起下去。
  不过游侠嘛,大多本质还是游民,亲族稀疏,好多游侠莫说三族、就是九族都只他一人。
  夷三族,更多是为震慑,不会殃及太广的。
  “若果真有用,本侯大概能向你保证,在你三族周年祭日之前,让殷家为恶者都下去陪你们。”
  刘吉说得自信,给出承诺也干脆。
  乌义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如此乌某死而无憾矣!”
  刘吉看不得凶犯得意,泼上一瓢冷水:“并非从今天,而是从行刑之日起算的一周年后。”
  “先关押起来吧。”
  鲁直领命上前,请拘押乌义三人的辜九几人再搭把手,将人带出县廷,送到北边的县狱收监。
  押送的一路上,城中不少百姓看见认出乌义。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夹道围观乌义三人被关进县狱。
  到最后,与乌义等人有大仇、又胆大的百姓们,纷纷朝他们扔石头!
  “彩!彩!彩!”喝彩三声,庆贺乌义等人下狱。
  “你乌义也有今日!被君侯关押下狱,倒叫你得了好死!”……
  鲁直押送回来,头发衣裳都凌乱了几分。
  “许多百姓向乌义三人投石泄愤,我们近身押送,差点被误伤波及。”
  颜枢神情意料之中:“乌义一干人等为祸甚巨,如今被剿除下狱,是为民除害了。”
  刘吉去过北地边境战场,到卫青军中犒军,那时虽是战役扫尾阶段,却也见过不少血色场面。
  他是见过血的。城外那场围杀,虽厮杀大半个时辰,相较而言也是小场面了。
  他是不怕杀人场面的。
  但是,他也不喜欢。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
  “城外的尸首,情况如何了?”刘吉突然发问。
  几人一时不解其意,尸首怎么了?
  不过相处也这么些时间了,也大概了解君侯性情。
  鲁直仍旧是只要无事时,就见缝插针地带人出外‘游玩’,而且他才从外面走了一圈回来。
  “那日刺杀的刺客,鸣镝撤退近百人,后来伤势不太重者又逃回城百来人。也有没回城,但远逃、消失或者说被亲朋救走者数十人。”
  “真正死于矮山者,大约四百余人。”
  概述过数据,鲁直回答了君侯的问话:“然而,矮山的尸首已消失半数,仅余二百来具。”
  第40章
  颜枢猜测给出解释:“尸首消失半数, 想来是有亲友夜里为其收尸下葬。卫家丞这两日外出采买时,发现草席、薄棺卖得极好。”
  刘吉不觉得奇怪。
  秦桧都有三两好友,何况是崇尚义气的游侠,其中半数有亲友帮忙收尸很正常。
  “也或者是, 有聪明人毁尸灭迹。”
  颜枢说出另一种情况。
  “乌义纠集贼寇刺杀君侯, 是为谋逆大罪。而身往刺杀的游侠/贼寇,虽未必是首恶或主要从恶, 但确亦参与了谋逆之事。”
  “身亡的游侠亲友中或有聪明人,见尸首无人在意,县廷及各方又都无暇去清点、记录尸首,于是将其尸首偷走,说不定就可令其从谋逆大罪中抹除,也就不会株连他们了。”
  此举虽粗暴, 胜算却大。
  这里可没有天眼联网, 涉案者又多达近千人,人数一多就可浑水摸鱼。
  就算邻里亲友察觉蛛丝马迹,但‘亲亲相隐’风气之下,也不会选择告发。
  “尸首消失, 就消失了罢。”
  刘吉他不害怕杀人, 但也不喜欢。
  又接着说:“时人奉行入土为安,一把火烧成灰被风给扬了,怕是不好。”
  论揣摩君侯的心思,颜枢虽敏锐,却还是陶杯更懂。
  “君侯,要让辜九安排些生面孔,暗地里煽动其亲友收殓吗?”
  “嗯,依你所言。你带人送赏赐一万钱去, 顺道传话这件事。”刘吉赞同道。
  “唯!”陶杯领命。
  “伯敬。”刘吉看向鲁直,“待明日午时,将矮山剩下的尸首……一把火烧了罢。”
  挖坑集中掩埋耗时耗力,还有隐患。
  “夏日炎热,尸首露天腐化,不但恶臭也易滋生瘟疫。”
  鲁直亦领命:“唯!”
  在场几人不由都心道:一把火烧掉无人收殓的尸首,恶臭、滋生瘟疫是其一,恐怕帮着‘毁尸灭迹’就是其二了。
  君侯不欲株连太广,便一把火烧了‘人证’,何等仁慈。
  刺客有罪,可人死罪消。何必去株连那些未必受过游侠亲人恩惠的无辜百姓呢首恶乌义和主要从恶等人,依律令审判便罢,已足以震慑不法。
  刘吉又对所有人道:“等伯敬放完火回来,就召集侯洗马们、侯庶子们和侯尉的军吏们,所有人一道,去查抄乌义和几个主要从恶游侠的宅院!”
  抄家那是一夜暴富的捷径啊!
  ……
  噼里啪啦——
  城外驿道旁矮山,一把火烧得土焦石裂,也将一场千人围杀的罪恶焚烧干净。
  待到来年春天,春风吹又生,草木重绿,一切便随春风了无踪迹。
  “……城外那座山,刚才正午时起了一场山火,烧得一座山红彤彤,什么都不剩了!”
  “哪是什么山火?你们不知道,我家右邻与辜义侠交好,就听说啊是那位鲁洗马亲自带人去放火烧的!”
  “也不曾辨认、记录尸首何人,到了山脚,就绕山在八方都点了一把火,夏日干燥,又有尸身油脂助势,噼里啪啦烧得干干净净!”
  有那三族内血亲死在矮山,又胆小无甚急智,只能忧惧等待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听此消息,心中不由生出窃喜:
  那是不是株连不到自家了?
  却也不缺聪明人看出此举深意:“君侯,仁厚爱民也。”
  三日时间,放任亡者亲友暗中收殓。 ——昨晚城中暗地涌动的鼓动亲友收殓,说不得也是受其授意。
  法理森严,谋逆大罪不能赦免。但却暗地放任、甚至相助‘毁尸灭迹’,放弃株连恶小、无辜之百姓,岂不是仁厚大善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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