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言辞热切,声音脆甜,听不出和刚才破音尖细的声音出自同一副嗓子。
“……”刘吉一时不语。
所幸在族姊话落时,齐窈立即丝滑切入:“多谢君侯厚意款待。”
“赤楂果饮消食积、开胃口,以蜜调和酸味,于是酸甜可口,是一道饮之有益的果饮。”
心下懊恼:今日之举大意了。
齐窈的夸赞语调就平和了,能听出对果饮的喜爱,又言之有物。
刘吉微笑引臂示意:“配上米糕和肉脯,也别有风味,诸位尝尝?”
系统狗依旧守在门口,但脑波隔空链接:
【哈哈哈!让你一天天男狐狸精似的,被觊觎美色了吧? 】
刘吉无语反驳:【亏你还是代码生命,因果逻辑错误! 】
【就算我今天猥琐邋遢,当下情景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
【齐窈今日奉上的厚礼,除了颜枢收下并吩咐存放的那一箱子‘特产’:半两钱,本就还包括两个美人。 】
系统大为震惊:【不止那位美女是,那位帅哥也是? ! 】
【太全面了!这美人计还是太全面了! 】
刘吉尚算平静:【不算美人计,只是按例的一份礼而已。如果我表露出丝毫意动,那么之后离开时,美人就会被留下。 】
【现在我无意,那他们就只是随行的族中兄姊。 】
齐窈的大意失算,大概是那位族姊真看上了他这副皮囊,以至于进退失据。
系统狗调侃:【可见啊你们刘家人好男色、养男宠,男女通吃是尽人皆知的传统了。 】
刘吉:【……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我算是身穿,只是借了原主身份? 】
#你们说刘家人,关他刘吉什么事#
【而且,有没有可能,男女通吃是这个时代的特色,而不是刘家人的独特性? 】
#公元前的世界开放得超乎想象#
人机意念交流之间。
刘吉面无异常,只是谈兴好似不浓。
这时候作陪的颜枢就派上用场,识机地接过了交际工作。
而颜枢的作陪应酬,就比齐窈族姊的优秀多了。
等刘吉缓过神来,他已经完成暖场环节,可以进入正题了。
优秀的商人最善察言观色,巨商齐窈毋庸置疑就是。
懊恼大意之余,也明白今日的君侯不欲闲谈。
于是顺势切入主题:“君侯,齐家微末商贾,操持贱业,然亦坚守商之道:信为首,而后客我利相当。”
诚信经商,盈利适当。
刘吉颔首以示赞许。
齐窈信心增加,给出实际的承诺:“因此齐家愿固守盐铁之价,一年内决不增长。”
在其他商人涨价的大环境下,固守原价一年时间,来让他们整治县中巨商,平稳物价。
算是有诚意的投名状了。
虽然刘吉觉得,一年时间未免低估了他躺平咸鱼的决心。
但是齐家给出的承诺,代表的是他们的诚意。
齐窈自认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一脚。
又干脆地明言投效:“齐家也全凭君侯差遣。君侯若有驱使,莫敢不从!”
当然,双方都明白,齐家长久忠诚的前提,是东莞侯能长久镇压国中豪强。
一旦刘吉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失败,或是未来某年侯府倾颓,那么效忠之约便不作数了。
商人利益为先,因利而聚,也因利而散。
刘吉抬起双臂,隔空虚扶齐窈,“齐…你可有字?”
齐女娘、齐女郎、齐君,称呼都不够合适。
但想来齐窈都掌权齐家了,在外行走应该是有字的。
齐窈果然报上字来:“臣字宥冥。”
“取自‘庄子·在宥’篇章吗?”
“宥,有宽容之意。‘窈窈冥冥’,精微之道。宥冥,好字!”
刘吉夸了齐窈的字,也报上自己的:“宥冥,某字高照,以后你我以字相称。”
提起她的名‘窈’字,旁人多会想到诗经中’窈窕淑女’的窈字。
没想到,君侯会从‘庄子·在宥’篇,释义她的字。
宽容而精微,正是她处世、为人、经商所奉行的准则。
齐窈揖礼:“臣谢君侯谬赞。”
刘吉报上他的字,是一种表示亲近的态度。
齐窈却不会真以字相称。
就好比颜枢,刘吉亲近地唤他仲枢,颜枢却不会敢于称他高照,只会敬称君侯。
君臣上下关系,最初便要明确。
刘吉不在乎,却也没再让纠正改口。
随即回归正题:“宥冥,你齐家无需固守盐铁之价一年,只需在半年内,铁农具价钱不变。”
农具是大件,对农户而言,涨价一成半成或许便是伤筋动骨。
却又关乎五谷耕种,不可或缺。
“至于盐价,或可在确保无害身体的前提下,让食盐口感欠缺些许,就算是另类涨价了。”
商品涨价,要么质量不变、价钱上涨,要么价钱不变、质量下降。
时下食盐口感本就不好,再苦涩一点也没差。吃惯了苦的普通百姓,都未必吃得出区别。
齐窈心思一转,已经明白刘吉用意。
“臣明白了。近期君侯若有差遣,或臣有言禀报,便使家人传信。”
传信约见一个低调时间、隐秘地点,总之暂时不把齐家已经投效一事暴露在人前。
敌明我暗,对齐家和他都有利。
“就依宥冥所言。”刘吉赞同。
重要的正事说完,刘吉谈兴不浓。
又草草收个尾,就结束了这次的进献(坐谈)。
刘吉扬声,吩咐门外侍立的侯庶子:“去东厨,叫陶盘盛一瓮果饮、装两碟肉脯来。”
门外领命而去,他收回视线:“宥冥,见你似乎还算喜欢这果饮和肉脯,给你带些回去。”
齐窈携礼拜见,回去时刘吉也当回礼。
虽然回礼轻薄,但本就是齐家投效,而非亲朋论交。只要回礼,就已顾全了礼节。
不多时,陶盘用陶瓮盛了果饮、食盒装了肉脯上来。
就是冲着回礼盛装的,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刘吉起身离席,示意陶盘送上回礼,齐窈随行的族兄上前接过。
“谢过君侯赠礼。”齐窈行礼谢过,告别道:“今日承蒙君侯款待,不敢再多叨扰,臣请告退。”
随行族中兄姊也跟着行礼。
那位族姊想必已被齐窈镇压,这会儿再不敢多言献媚,沉默地行礼。
将人送出门口,齐窈忙道:“君侯止步,臣告退。”
刘吉也就依言停下,“仲枢,帮忙送一送宥冥。”
“喏。”颜枢接过送客任务,“诸位请。”
“臣等告退。”齐窈再三辞别,才跟着颜枢离去。
“颜庶子,可称呼齐某的字。”
“宥冥,你也可称呼颜某的字。”
“仲枢是何地人氏……”
……
刘吉薅着系统狗的狗头,目送颜枢送客远去。
刘吉呼出一口气:【搞定。 】
系统狗:【差点贞操不保,可算是搞定了。 】
刘吉:【……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了。 】
……
在接见过巨商齐窈之后,陆续又有数家富商进献‘特产’。
不是投效,而是商人作风,前来拜个码头、结个善缘。
毕竟谁有拜见,刘吉未必能个个记在心上。
但谁不曾拜见,那意味着多少是有些不满敌意的了。
就算刘吉不记得,颜枢他们也会帮忙记得。来日凡有交集,都会提醒一二,以防被坑害。
刘吉都不曾敛财,只是收了按例的孝敬,就已进账超三万钱!
其中大头来自齐家:一万钱,其余每家富商多是一千钱、两千钱。
刘吉:又想起当初城阳王兄的一千钱赏赐,富商的钱是真好赚啊!
五天过去。
门庭总算冷落下来。
刘吉兴致高昂地提出:“明日我们去城外登高远眺。”
并大张旗鼓吩咐属下做准备,检查车马,准备衣裳、食物、用具……
没有的、或不够的,就出去大方采买。
外出采买的几人喜形于色,有人问起喜从何来,难免要透露几分缘由。
于是,第二日一早。
车马队伍驶离县廷那一刻,君侯的行踪已是人尽皆知。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车鸣马嘶。
刘吉乘车,狼灰趴在腿边,鲁直等七位侯洗马佩剑骑马,护卫在四方车周。
一行直奔计划之中,驿道旁的一座小山而去。
到达了目的地,一众却车下马步行,开始登山。
体弱多病的君侯,近些时日即使养好了,体力亦多有不济。
登山途中,时停时走,看看这看看那。
“看这树……”
“看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