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妨。”鲁直作为走南闯北过的人,倒不担心郭解他们去而复返。
  “他们若要杀人灭口,刚才当场就动手了。”
  颜枢则更加深谙人性幽微。
  “诚如郎君最后所言,郭解既自诩侠士,便会重视名声,不会做郎君早已揭露、事后报复的不齿之事。”
  “再者,郭解并不赞同郎君之言呢。”
  颜枢同为儒生,对郭解手下只因那儒生批评之言,就杀人割舌的行径,深感同仇敌忾。
  “恐怕他郭解认为,不是他亲自手刃杀人,他便是清白无罪的。”
  刘吉接话:“既然郭解自觉无罪,就没有杀我灭口的必要了。”
  “安心去睡吧。”
  就算郭解不能约束手下,又出现擅作主张的情况,喽啰们悄悄前来杀他,也还有开启环境监测扫描功能的系统狗在。
  有可以提前预警,瞧不起他们战五渣的系统狗在,足以让对方有来无回。
  而他刚才之所以肆无忌惮地做嘴强王者,也是仗着有系统狗护卫。
  星际机械狗vs西汉黑恶势力。
  战局胜负,不难预测。
  果然一夜平安。
  第二日一早,刘吉一行告别两家老翁。
  “……昨夜叫你们受惊了。”
  “郎君哪里话!如果昨夜不是郎君挺身执言,老儿家养的牛羊狗豕就被宰杀得一头不剩了。农户没了这些牲畜,破家之日就在眼前。”
  “如今那人赔偿了一千钱,可谓天降意外之财,老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们警觉些吧,虽郭解及其麾下多半不会报复,但这里离庄园近,万一那庄园主因为和郭解的交情而为难你们……”
  刘吉意识到老翁他们生存在世,真是如履薄冰。
  “不过,最迟今夏,过了之后应当就无事了。”
  那时郭解如果听劝,便不会多生事端。
  如果不听劝,那应该就落网了,庄园主不敢再沾染半分的。
  “郎君仁善细心,叮嘱的话老儿都记住了。”
  老翁却是笑容豁达,“活得久了,早已明白活着从来不易的道理。”
  “郎君且宽心。”
  老翁的人生智慧,比他一个初生牛马多得多了。
  “那好,善自珍重。”
  “老翁不必远送,我们这就走了!”
  扬鞭催马。
  一行五人、五马、一条狗,再次启程。
  ……
  此后一路顺畅,午后就来到函谷关前,持身份符节核验通过后,进入关中。
  到了第二天,将将日入时分。
  耗时七天,刘吉一行人终于到达都城长安城外!
  在安门外,有青黑色曲裾深衣冠服的数位官员,正列位等候。
  为首者神情怏怏,眼皮半耷。
  一副目空一切的孤高厌世模样。
  “君侯可是城阳国三王弟吉?”
  为首者侧后方的一位随从官员开口,拱手揖礼道。
  君侯,汉时对列侯的尊称。
  刘吉微微纳罕,“某正是先王——城阳共王第三子吉,诸位这是?”
  “主爵都尉率臣等,在此恭迎君侯。”
  随官们一起见礼。
  而一脸‘尔等凡人’的为首者,只是随意地一拱手。礼还未成形,就已经撤回。
  目光轻飘飘地斜扫一眼马背上的刘吉,就又去盯着地上的尘埃了。
  随官们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了。
  刘吉翻身下马,率鲁直等人躬身回礼。
  “诸位有礼。”
  主爵都尉,职掌列侯等爵位的封赏、除夺等事。
  而现任主爵都尉,正是被称为‘汉武朝最后的谏臣’的汲黯。
  嗯,太史公对同时代有相处和交集的汲黯的评价,看来很准确。
  果然是‘为人性倨,少礼’,合得来的善待之,合不来的见都不愿见。
  不过,他这是被汲黯划入‘不合己者’之列了?
  刘吉:啊,被历史名人讨厌了呢。
  他也没惹汲黯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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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出自《史记·游侠列传》
  2出自《汉书·游侠传》
  第11章
  依旧是由随官出面周全应酬:
  “陛下闻信,得知君侯今日抵达长安,于是遣臣等接迎安顿,引导礼仪,以备觐见。”
  原来如此。
  刘吉他悟了。
  享九卿待遇的主爵都尉汲黯,被猪猪帝派来出城迎接他——区区尚未正式封侯的王国子弟,以汲黯清高耿直的性格,恐怕是觉得在折辱他了。
  所以才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刘吉未央宫的城内方向拱手揖礼,神色感动不已:“陛下恩遇,万死难报,臣侄泣涕拜谢!”
  又向汲黯一行人揖礼道谢:“有劳诸位。”
  哼!
  汲黯哼声嗤鼻,表情更臭了。
  刘吉又悟了。
  他们‘好直谏’的谏臣,最讨厌的就是阿谀逢迎之辈。
  随官们强掩尴尬回礼:“君侯多礼。”
  汲黯老僧入定一般,完全没有回礼的意思。
  刘吉面带笑容,情绪稳定。
  没事哒没事哒!
  汲黯可是对当时的丞相、王太后的弟弟田蚡,及后来的大将军卫青,都不行跪拜礼,只行拱手礼的。
  汲黯就是那威武不屈的汉子!
  城门口人来人往,气氛如履薄冰。
  眼下不是说话应酬的场合,所幸必要的流程和言辞都已经结束!
  随官礼让刘吉上马:“君侯请。”
  “诸位请。”
  主在前,客在后。
  据载同样体弱多病的汲黯,骑马走在最前面,马鞭甩得咻咻破风!
  刘吉一行跟随在后,进入了都城长安。
  长安城的大道连着小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玉辇奔驰,金鞭络绎,香车宝马川流不息。
  颇有唐时卢照邻诗中长安的气象。
  而且道中及道旁,竟然堪称整洁!
  虽然还残留着脏污存在过的痕迹,但相比雨后屎尿横流的莒城街道,已是大有改观!
  在经过道路交叉的繁忙路口时,刘吉还看见道路旁的空地上,有腰悬刀笔、手持简牍的小吏在走动勘察。
  刘吉骑在马上,脑内猜测:【我猜是在为公厕的修建选址。 】
  系统狗奔跑在地上,表示认同:【我猜也是。 】
  看来这根土豆牌的胡萝卜,果然该喂呀。
  吃下了‘胡萝卜’,可就更要长久地相信’谶梦’——负分评论,入梦代骂哦!
  ……
  随官们带着刘吉走马章台街,转入藁街,来到下榻安置的住处。
  至于汲黯,早已半途不告而别,跑没影儿了。
  安置刘吉的住处是一座除了规整庄重,无甚出彩的宅子。
  ‘前堂后室’,带南院、东厨,与刘吉在城阳国莒城的宅子大同小异。
  附近的宅子也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藁街,为大汉属国使节馆舍所在地。 1
  而专门用来安顿入长安朝见的诸侯王的地方,也在这条街上。
  藁街背靠西宫未央宫,中段往南不远就是未央宫所在西宫的北宫门。
  “……君侯长途奔波,累身劳心,臣等就不打扰君侯尽早安歇了。”
  为刘吉引导介绍过,随官们也都告辞了。
  即使百邪不侵体的刘吉,风餐露宿赶路七日,也几乎累瘫了。
  ——不易生病,但是会累啊。
  “宅中自带有仆役,你们就去别忙活了。喊人简单煮些粥羹或汤饼,吃过垫一垫肚子了,先睡上一觉再说。”
  “喏,谢郎君体贴!”
  陶杯和陶盘也累得懒怠动弹,没再坚持亲自服侍刘吉。
  几人吃过夕食,仆役又提来热水盥洗过,终于都舒舒服服躺下了。
  啊哈!
  刘吉喟叹一声,整个人摊平在被褥间。
  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挡他睡觉!
  ……
  一夜酣眠无梦。
  第二日清早,汲黯的随官就再度光临宅院,并带来一个急匆匆的消息。
  “陛下将在今日午后,于宣室殿召见君侯,接受君侯献宝。届时还将有陛下信重的数位公卿在旁见证。”
  “时间紧迫, x臣先与君侯引导觐见礼仪,再洗漱整装入宫。”
  皇帝召见是在午后日跌时分,那至少得在正午日中时分,就已经到宫中候着了。
  可不好踩点到,甚至倒反天罡,让皇帝与公卿们等候。
  刘吉的赖床懒觉没睡成,急匆匆起床,又急匆匆嚼了两个烤饼。
  他本来习惯早上吃片儿汤的,结果被随官劝阻:
  “汤水利尿通便,恐君前失仪,君侯还是进食一些干饼、肉脯为宜。”
  接着刘吉又急匆匆地接受礼仪教导。
  再急匆匆地沐浴盥洗,换上陶杯提前准备好的崭新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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