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慕峤双眸微垂,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叠,掐着繁复的诀。
  指尖冰蓝色的灵流,转瞬间噼啪如电,破空而上,紧紧连接住悬在半空中的妖丹。
  慕峤着手炼化妖丹了。
  不过片刻功夫,妖丹光芒愈来愈盛,灵流肉眼可见地滋啦滋啦,好似溪流般,前赴后继地涌向慕峤的指尖。
  继而,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渐渐,慕峤周身一股淡淡冷蓝光芒散漫开去。素衣,墨发,冷芒,冷峻绝美的眉眼却轻描淡写,一时间气质恍然若谪仙。
  方才嘈杂喧闹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化为一片岑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目光汇聚于广场中央,不忍移开眼。
  桓尧掐诀,率先在最外围步下一层结界,抵挡劫雷。
  金色的透明结界,转瞬如半圆玻璃罩子般,盖住广场中的三人。
  萧意珩修为不及他,掐诀在慕峤周身裹上一层小结界。
  若生变故,他便修补桓尧的结界。
  时间悄然流逝。
  不过半盏茶功夫,慕峤周身光芒陡然一绽,刺得众人闭了闭眼。
  再睁眼,方才天朗气清、湛蓝如洗的天空,转瞬间便好似打翻了的墨砚。黑云浓稠得化不开,密布着翻滚不休,闷雷渐次声起。
  白敛堂前狂风大作,怒号着摧折繁茂的若木树,吹乱众人衣袍发丝。
  风沙漫卷迷人眼,但修士们都不愿离去,不忍错过这盛况。
  毋庸多言,慕峤突破元婴,引来了雷劫。
  不过,妖丹却还剩大半。
  慕峤炼化的动作慢了下来,略显迟疑。
  但炼化妖丹只能一鼓作气,若是半途而废,剩余的只能成为废渣,不可再用。
  此时如停手,便是暴殄天物。
  萧意珩骨子里有点冒险精神,有三分成功把握之事,他便敢去做。
  萧意珩:徒儿,别怕,你师伯在,继续!
  慕峤依言,微微颔首。
  桓尧:
  其实你师伯也怕。
  四处狂风撕咬,这天黢黑得跟口黑锅似的,跟子夜时分也没差了,比他元婴突破化神时,还要夸张几分。
  如此看来,天道这是不打算轻易让慕峤过关。
  说话间,豆大雨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好似圆珠落玉盘,响声清脆。
  须臾间,暴雨便倾盆而下。
  围观在四周的修士,有的手执伞,有的掐诀步下结界遮雨,也有的躲到白敛堂前的屋檐下避雨。
  眼看雷劫将至,萧意珩再不耽搁。
  利落地从乾坤袋里取出向三师兄借的乾元伞。
  玄铁为骨,鲛皮为面的墨色乾元伞,煌煌如灯大撑开,照亮一方天地,悬在三人的上方。
  天际闷雷滚滚,第一道雷劫,似在酝酿雄浑气势。
  桓尧却顿时察觉不妙。
  他面色一变,喊道:快收了这伞,它在吸食结界的灵力!
  萧意珩心里一个咯噔。
  二话不说,他连忙收伞。
  若是不收,结界毁了,他们三人俱要毫无抵挡地抗下雷击,只怕要伤得不轻。
  桓尧声音焦急:怎会如此!
  他与萧意珩截然相反,做事没有十足把握,便不敢轻易尝试。
  没了重要法器,他立时惴惴不安,手指微抖。
  萧意珩不知他那英武不凡的二师兄,内里居然是个怂货。
  见他如此惶惶不安,忐忑无措,萧意珩顿觉大难临头,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今日怕不是要折在这里了。
  于是,他也跟着抖。
  师兄弟俩在后面抖个不停。
  而前方不知大佬抖成筛糠的慕峤,面色泰然,坦然无惧。
  有师尊师伯在,定会化险为夷。
  不好,看凌微道君脸色,好像出了大岔子。
  这次渡劫,必然要险象环生了!
  不过,你们快看,慕师弟淡定如常的脸色,啧,比道君还稳上三分,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呀是呀,不愧是最年轻的元婴!
  附和声一片。
  站在白敛堂屋檐下的晏衍叶,听了满耳朵,心中颇为不屑。
  哼,现在稳如老狗,待会儿便有他慌的。
  见束灵伞被收起,他并不觉失望或意外。
  相反,他唇边笑意更是深了。
  他亦是从金丹突破元婴走来的人,也目睹过其他人突破元婴,何曾像如今这般可怖凶险。
  没了乾元伞抵挡天雷,慕峤这小子定然凶多吉少,连为他护法的萧意珩,也在劫难逃。
  他静静地立于石阶之上,耐心地等待着天雷之下,萧意珩之徒渡劫失败,萧意珩不死也脱层皮。
  不仅他幸灾乐祸地在等,想大开眼界的众人也伸长脖子在等,等一个险象环生的雷劫。
  狂风转为大风,雨势渐渐变小。
  结界中的萧意珩师兄弟二人都抖累了,雷劫却迟迟不来。
  盘膝而坐太久,萧意珩的腿有点麻了。
  这端,慕峤身上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三足金乌的妖丹,已被完全被灵力炼化。
  萧意珩已经看不出他的修为,望向桓尧。
  桓尧加固了一下结界。
  他叹口气,心领神会,脑壳却有点痛:元婴期巅峰了。
  不会过几天,又要帮忙渡化神期的雷劫吧!
  萧意珩从哪里捡的逆天徒弟,他怎么就遇不上!
  最终,雨势一收,风也静了下来,阳光破云而出。
  屋檐雨滴嗒嗒掉落,落在层叠青绿叶片上,声声清晰。
  结界之外,青石板上积水空明,在阳光下悄然蒸发。
  炼化完妖丹,慕峤继续稍事打坐,以巩固修为。
  而萧意珩愣了。
  雷劫呢?
  我那么大的一个雷劫呢?
  他转头问桓尧:雷劫过去了?
  桓尧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应当是过了。
  顿了顿,他有所领悟道:突破境界时,天道往往降下雷劫考验,考验的是修士道行,但慕峤本就不流于凡俗,天道不拘一格降人才,故而
  心境!萧意珩也恍然大悟,打断他的话,这次天道考验的是心境!
  桓尧目光赞许:没错!
  这个没出息的师弟,也没他想的那般没用!
  初初,电闪雷鸣,白日骤然变成黑夜,气势无比骇人。
  众人皆以为岌岌可危时,不过是天道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
  慕峤不惧不避,临阵不乱,正中天道下怀
  我悟了!
  屋檐下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名弟子,目睹慕峤历劫,听见萧意珩与桓尧的对话,顿时醍醐灌顶,就地打坐突破。
  直直从炼气期,突破到了筑基期。
  四周修士皆见怪不怪。
  修行本就如此,稀松平常的一段经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可能是拨开迷津的钥匙。
  这也是他们围观在此,要看完全程的原因之一。
  众人也或多或少,心境有所提升,都道不虚此行,心怀对慕师弟的感激,心满意足离去。
  连往常令他们不喜的萧意珩,也不觉刮目相看。
  然而,人群中的晏衍叶,齿缝紧咬,面色煞白。
  为何天总是不遂他愿!
  明明看起来那般凶险万分,最后却无声无息!
  天道不公!
  他道心大乱,心魔丛生。
  身形踉跄,栖栖遑遑如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刚回到拂雨峰,便晕了过去。
  然而,一切并没结束。
  待他醒来,妙犀真君高大的身影立在他的床前。
  醒了,妙犀真君的声音,冷得仿佛结冰,醒了便收拾好东西吧。
  晏衍叶心惊:师尊,你这是何意?
  别喊我师尊,从此你我师徒恩断义绝!妙犀声色俱厉,你做出这般事时,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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