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没有。”刚被压着打的男生衣服凌乱脸色涨红,眼眶里蓄满泪水。
  靳西流扶额叹息“证据呢?”
  “课间的时候林小波看到他去我座位上了,我回来刚好发现我笔袋里的零花钱没有了。”
  “我没有就是没有!”
  靳西流被吵得头疼,他耐着性子继续道“停停停,林小波,你重复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就刚刚课间,杨伟在苗志鑫的座位上鬼鬼祟祟的停留了好一会儿呢。”叫林小波的学生如实说。
  杨伟争执道“我在找不见了的课本。”
  “反正就是你。”苗志鑫爬起来指着杨伟“你没有爸妈给你钱自然只能偷我的。“
  “你才没爸没妈呢!”杨伟不大的个头紧绷到发抖,拳头攥的死紧。
  “老师,搜身呗。翻杨伟的课桌和书包肯定能找出来。”班里有人自认聪明的建议道。
  靳西流眉头皱起“根据法律规定,有权搜查的只有公安机关。我、你、你们都无权搜查,懂吗?”
  “哼!”苗志鑫显然不服,他记吃不记打地给靳西流竖了个中指。
  靳西流权当自己瞎了“这样,你丢了多少钱?我先给你。”
  苗志鑫竖起的手指先是增加了一根然后又加了一根“三块!”
  靳西流嗤笑出声“我给你三十!”
  “?!”苗志鑫显然不信“真的假的啊。”
  靳西流摸遍全身上下只找出一张面额最小的一百“给,都给你了。剩下的钱你买些好吃的分给班里其他学生,明天上午数学课我检查。”
  苗志鑫没接先是扭捏了两下“太多了吧……”
  “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好吧!谢谢老师!”苗志鑫开心的接过,还原地蹦了两下。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哪料晚上校长喊他去办公室严词训他一通,说当老师不是他这样当的……
  有句话说得好,倒霉事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扎堆儿来。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靳西流下楼时一个没注意踩空阶梯脚还崴了下,任凭再好的心态也崩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干脆直接坐在楼梯上,校园里学生自由活动的嬉笑声格外刺耳。跳皮筋从小皮球跳到马莲开花二十一,打篮球的半天一个三分都没灌进去,丢沙包的半天打不下去个人……烦死了,靳西流越想越郁闷,简直糟糕透了。
  到点值班老师开始催学生回宿舍休息,手电筒光束在上楼巡查时赵到靳西流脸上“靳老师,怎么搁这儿坐着?快回宿舍吧,要锁楼门了。”
  “嗯。”靳西流应了声仍不想动“马老师你先走吧,门我等会儿锁。”
  “行,那你记着啊。我先去查寝了。”
  马老师前脚刚走后脚不到十分钟又有束光打在他脸上,靳西流焦躁的别过头用胳膊挡住眼睛“我——”
  “是我。”李行远走上前停在比他低两阶的地方。
  “你来干嘛?”
  “你一直不回,我便来找你。”
  “哦。”
  ……
  注意到眼前人明显郁闷的情绪状态,李行远便不再询问只挨到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时针转动飞速,整个学校静谧无比。微风吹过,月光碎在楼梯一阶一阶凝成条河带走忧思。
  “李行远,你说的对,我不适合当老师。”靳西流语速平平,偏头望着远处的红旗。
  李行远盯着他的侧脸道“嗯,你的确不适合。但……如果是因为某些突发事件让你这么想,我不同意。”
  有时候脑子太灵光不好,靳西流只得给李行远重复了遍今天的糟糕。
  “你脚崴了?!”李行远听完立刻单膝跪在下一个台阶上,不在意分寸不分寸的捏住靳西流的脚腕,小心拉起裤脚。
  脚踝处传来的凉意令靳西流一缩,被男人碰脚腕算怎么回事儿啊。虽说内心焦灼身体却很诚实,他不好意思的假装咳嗽两声便放任李行远捏着了。
  “幸好没肿。”李行远松了口气仍眉头皱紧“你上次的药还有吗?”
  “有。”靳西流耳朵泛红热意蔓延至脸颊,他的手好冰。
  “回去我给你擦。”靳西流脚腕很白,尤其是在月光下更甚,皮肤上面因扭伤而留下的红印李行远越看越不顺眼。他用手轻轻按了按那块的皮肤,眸光黯淡“疼吗?”
  “不疼。”靳西流赶在整张脸变成猴屁股之前拉下裤脚挡住这人灼热的呼吸“哎!等等,我刚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住我踩空楼梯了是吧?其他的我是对牛弹琴嘛。”
  “没有。”李行远十分认真的望着他“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时间太晚,知了在夏天的夜晚响个不停。有人说,知了在夜里发出持续的鸣叫声主要是雄性知了发出,用于吸引雌性知了进行交配。
  靳西流趴在李行远背上,双手交叉搂住他的脖子,手里攥着老氏手电筒为他们回宿舍的路照明。
  “你烦死了!我都说了不要背!”明明是他得了便宜却不卖乖。
  李行远走的很慢很稳,用心感受在这个人在背上留下的体温“嗯,是我乐意。”
  “难不成是我?”靳西流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只知道李行远的背挺阔如山脊,莫名的令人安心。
  “你说,杨伟到底拿没拿苗志鑫的两块啊不三块钱啊?”
  “拿了。”李行远断定道。
  靳西流不解“为什么?”
  “杨伟,他爸爸在外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都够呛。他妈妈改嫁了,现在和奶奶生活。那些孩子总是在他耳边说你妈不要你了,你妈跑了这种话。苗志鑫大概在班里的威望很高,类似于组建的小团伙头头。他可能经常性的排挤、嘲笑杨伟,杨伟气不过,一个六岁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情绪,没人教没人撑腰只得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好受一些,完成心底的报复。要不然,事情发酵到那种程度不用其他人说杨伟也会自己翻书包证明清白。”李行远有理有据的说辞让靳西流沉默。
  “可再怎么偷钱也是不对的。”
  “嗯,是不对,可他本性不坏,只是没有人引导。他缺少父母陪伴,奶奶不能为他解决这些生活中遇到的问题,他一个人年纪尚小实在没有办法了。靳西流,山里孩子的环境确实不优渥,因为物质条件缺失导致精神不富足的情况很普遍。”李行远话中的情况当然也包括自己,或许以前他可能会觉得他需要的东西不多。有好成绩,读好大学,能挣钱养活自己便足够了。可在遇到靳西流后,他才发觉自己缺的太多了,而这些远远不够。
  靳西流眼睫颤动,他承认他从来不是共情力强或者善良好心之人,却不由得看向李行远的眼神里流露出自己都不曾轻易察觉的酸涩和柔情。他想问问,那你呢,以前身边没人帮你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回到宿舍,李行远将靳西流放到床上。面前人的兴致依然不高,碎发低搭搭落在前额,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他忍住想摸他头的冲动,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上次没用完的红花油,倒入手心,揉搓至发热涂抹到靳西流脚踝。
  靳西流只觉一股热流从下直冲头顶,李行远的按摩手法不错,他很满意。
  “反正我是不能当老师了。”靳西流望着头顶的灯,其他老师宿舍是钨丝灯,他是和学生一样的白炽灯。“我今天打学生了,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老师。”
  靳西流这样自负的人,哪怕今儿遇到的事儿再糟糕,他都能仰头对上天说一句继续出招儿吧,就这点本事?他从来不会是这般低落的模样。可今天不同,因为他动手了,这违背了他的原则,也违背了一个老师的原则。他不愿意这般下去,他超脱的想,也对,他这个性子本来就不适合。
  第17章 引导与改变
  靳西流站上三尺讲台上的时候想,他虽然不能成为像他母亲那样的伟大教授,但一定能做好老师的本职工作——教书育人。
  但今天苗志鑫口出狂言的那刻,他没控制住脾气,脑子里只有教他好好做人的想法。
  “你没做错。”李行远捏着他的脚踝专心按摩促使红花油能更好的吸收“城里来的教师总是用他们信奉到那一套方法想要改变这里,到最后往往是行不通的。有些孩子从小遭受暴力,父亲打母亲骂,以暴制暴是他们世界里的生存法则。你温和的态度换来的可能是他们的瞧不起和轻蔑,他们不怕你自然不会听你的。你去问,他们也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你今天如果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制止苗志鑫,他根本不会听你的。还大概率会发生你早上经历的事情,给你下马威。”
  靳西流听他说的话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想起前几天办公室的一幕:一个今年刚来不久女老师在座位上趴着哭,熟悉的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被学生上课气哭了。学生在课堂上起哄打闹,她喊去好几遍没人听。她实在忍不住揪起一个闹的最欢腾的男生,用教棍敲了他几下。结果男生反过来推她朝她吐舌头吐口水嬉皮笑脸的说“你凭什么动我,哎嘿!我不疼,有本事你再打我几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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