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项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越睡越懒,可不能再这般了。”
  易长行牵着她向前方膳厅走去,口中却在琢磨道:“我原先都在军营里打仗,府里一年也只能回来几天,只安排了一些府兵之类的,寻常也没个丫鬟婆子。婉婉,今儿从城郊回来后,看你,你若是想继续住在这儿,我就调几个丫头过来使唤。”
  说到这儿,项晚晚猛然想起来了:“对了,你要带我去城郊做什么?”
  易长行沉默地走了会儿,方才站定在她的面前,严肃且认真地,说:“想跟你说说,有关于你我之间的终身大事。”
  项晚晚小脸儿一红,心里头热闹喧腾了起来。
  终身大事啊!
  左不过是拜堂成亲之类的。
  难不成,易长行是打算提亲了?
  这么一说,项晚晚的心底更是激动极了,一个早膳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脑海里满是成亲时,两人欢天喜地的热闹画面。
  相比于原先自己做帝姬殿下时,可能这会儿所筹备的排场会小了许多。但是,项晚晚扪心自问,她不介意。
  哪怕没有红妆,没有灯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碟小菜,一壶好酒,相对拜堂的两个人,一切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项晚晚的唇角微微扬起,看着窗外细密的飞雪,她的心情不自主地雀跃了起来。
  她全然没有在意,此时正在一旁闷不吭声,心事重重的易长行。
  项晚晚眼睛瞧着手边的包子,小点,眼底映着的,却是大红迎亲喜事的锣鼓喧天,她的小脸儿通红,声音也不自主地轻盈了几分:“要说你我的终身大事,其实,有些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了。”
  一句话拉回了易长行的思索,他微微一怔:“什么?”
  项晚晚笑着说:“该采买的东西,还有拟定的日子,这些都要准备起来了。我若是寻常住在你这儿,到时候迎亲什么的,也不大方便。要不,我还是搬回去。刚才我也想了,要么我就搬回翠微巷……”
  “……婉婉。”易长行的眉头微蹙,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的所言。可他的眼底这会儿却有着无尽的难言,但当他真的开了口,却又觉得,这会儿不该扫她的兴。于是,他凝望着她好一会儿,方才微微一笑,道:“这些东西全部都交给你去办。你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若是银钱不够的……不,银钱都是够的,只要你喜欢。”
  项晚晚的笑容越发明媚了起来,她开心地点了点头,说:“嗯!其实,旁的没什么,只是需要缝制新的嫁衣。”
  “这个就交给官坊吧!”易长行给她夹了点儿小菜,“我瞧着你最近眼睛越发难受。”
  “再难受还是可以缝制嫁衣的。”项晚晚拉了拉他的锦制衣袖,撒娇道:“一生只有一次的你我大婚,怎可交给他人去做?再说了,旁人的绣工,我还不放心呢!”
  易长行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还是说了句:“行,不过这缝制嫁衣的事儿,耗时久,伤神重。若是眼睛不舒服了,就赶紧跟我说,我好让官坊那帮人去接手。”
  “知道啦!”项晚晚笑着朝他口中塞了个小包子:“我哪儿有这么娇气呀?不过,缝制嫁衣的时间,也要看日子如何。如果日子太紧的话……”
  “大婚的日子,我就交给礼部的人去。可能还要让钦天监的那帮老家伙们帮忙选个好的星象良辰。”易长行想了想,转而舒缓了口气:“可能咱俩成亲的日子还要相隔一段时间,少说,也要到今年夏天。”
  “你怎么知道的?”项晚晚感慨道:“难不成你也会观星象什么的?”
  易长行哑然失笑,道:“国丧之日到今儿夏天才尚满一年,按说是要三年的。但因宫内始终为空,那些老腐朽们,早就催促得紧了。想来,从这会儿腊月,到明年夏天,还有半年。这半年,应该时间还算充裕。”
  项晚晚一愣,总觉得易长行的话里有一些她参不透的东西。这会儿正好聊在兴头上,她便随口一问:“那帮老腐朽担忧宫里为空?可是,现在宫里头不是都没人了么?”
  易长行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尽,他食不知味地想了一瞬,方才道:“婉婉,宫里头很快就要有人了。今儿咱们从城郊回来后,看你。”
  项晚晚一愣,旋即却笑了:“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把我带进宫里头去?”
  虽是一句玩笑话,却让易长行瞬间沉默了,千万句言语汇成喉间无声的一点。
  项晚晚用膳间的所有雀跃全部凝滞成了眼前的一瞬,不过,她转而也笑开了,并对他认真道:“易长行,我既跟定了你,你要是打算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今儿你若是把我带到宫里头,我去。你若是想要把我送往刀山火海,我也去。”
  易长行,不管你这会儿是想要造反谋夺皇位,还是想要回归平民,成为万千百姓中的一粒,我都愿意。
  我都跟定了你。
  第100章 我不认得福家活人,更不想接触福家死人
  用完早膳后, 项晚晚回屋换身厚实的行装,好跟易长行一同去城郊。
  这个间隙,易长行去了趟浮生堂找他的六皇叔议事。
  其实, 事到如今,所有的计划全部都准备周全。目前还差的,便是在北燕王兵临之前, 易长行和福昭之间, 到底是谁沉不住气。
  易长行对于他和福昭之间的无声战役, 倒是气定神闲。可他在面对自个儿和项晚晚今天将要面对的局面时, 他不知怎的,心里头总是没有底。
  这会儿,他路过北边的佛堂, 脚步一顿, 却是想起了什么,转而便是抬脚进了佛堂里间。
  由于项晚晚的到来,佛堂里的一切装扮摆设,都是全新的。为了表示尊重, 放置卫国皇帝和皇后牌位的鹤台那儿,都是易长行亲手擦拭的。
  佛堂里的一切布置, 都是经过易长行的心思。
  一方面, 出于他对项晚晚的爱意。
  另一方面, 却是他和先帝共同的心愿——赎罪。
  这会儿, 易长行进入佛堂, 关上身后的细碎风雪, 他独自一人走到鹤台前, 就着地上松软的蒲团, 他跪拜了下来。
  他凝望着高高在上的牌位, 想着等会儿要跟项晚晚一同去面对的真实,心底的不安越发溢满。
  他随手点燃一线燃香,供于鹤台之上,香烟缭绕之间,易长行将今日的计划,与接下来的打算,都与牌位说了一番。
  待说得尽了,他心底的不安方才堪堪缓和几分。
  他重新站起身来,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门外一片安静,项晚晚似乎还没换好衣物。
  这会儿,易长行走到鹤台边,低头又默念了一会儿,求得这两位故人在天之灵得以保佑等会儿他和项晚晚一切顺利。
  刚一抬眸,他却看见刚才点燃的那一缕香烟燃了一小截,香灰不小心洒着了牌位的底座。
  易长行赶紧拿起一旁巴掌大的小拂尘,对着鹤台清理了一番。
  由于这一小截香灰洒到了牌位的底端,易长行不得不出声念了个“得罪”,方才将牌位拿起。
  谁曾想,牌位的底座竟然一下子脱离了开来!
  易长行心头一沉,那一声“罪过”二字尚未在他的脑海中环绕,却看见,在那牌位底座的里端,有一个小纸包。
  他的心头狂跳,一个不可能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山月引。
  他将纸包拿起,小心地打开,只见里面确实是白色粉末,但具体是什么,他并不知晓。
  他赶紧默念一声“得罪”,将另外一个牌位的底座也打开来看,同样,里头也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纸包。
  易长行知道,这山月引是卫国那边研制出来,贡于卫国皇室的镇国之毒物。保存在项晚晚这里,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他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怕。
  怕这山月引于项晚晚来说,不仅是防身。
  他更怕的是,如果今儿他与她所说的一切真相,她如果不能接受的话,这牌位底座里的东西,会成为夺得项晚晚性命的利器。
  当然,这两包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尚不可知。
  想到这儿,他在佛堂里寻来一张简单的白宣,小心地取了一些纸包里的粉末。接着,他按照原样儿,将牌位和纸包一切都放置好。
  等他离开佛堂的时候,四周尚且一片安静。
  易长行将这一小点儿粉末交给一名禁军,吩咐要将这个秘密交给太医们,让他们查清楚,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论何时何地,立即汇报。
  禁军立即领命去了。
  禁军离开的身影,和换好行装的项晚晚擦肩而过。易长行抬眸凝望着项晚晚,心头越发担忧了起来。
  他怕。
  他怕这些粉末就是山月引。
  他更怕的是,项晚晚不接受等会儿他将要说的真实。
  禁军扮作寻常府兵列队护送,车马驶向城北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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