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听到那年轻的摊主说:“我晃动这根长杆,你们若是能抓到其中一个好吃的,我就把那一根长绳上面的所有吃食,一并送给你们,怎么样?”
  这话一说,不仅吸引了大大小小童稚们的靠近,更是吸引了好些好奇的大人们的围观。
  就连太湖仙楼的二楼雅间里的项晚晚,也不由得童心大起,激动了起来。
  孩子们都欢呼雀跃地同意了,可大家再也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的摊主竟然是个玩耍的好手,他手中的长杆在手心里飞快转动,那长杆顶上拴着的几根长绳随着转动,在空中舞出了一个半大的圆圈来!
  第90章 要立一个死人为皇后?!
  孩子们又是尖叫, 又是大笑的,可没有一个孩子是能够得着那长绳上的美味。
  没多久,就有两三个耐心不足的童稚开始闹起了脾气, 旁边嬉笑数落的大人们纷纷深觉有趣极了。
  更得意的,却是这个年轻小摊贩,见周围已然成了这番架势, 他手中的长杆却因此转动得飞快了。
  太湖仙楼的三层雅间里, 项晚晚见越来越多的孩童开始对这年轻摊主不满, 也见着那些幼小孩童眼巴巴的, 想要放弃的模样。她心头一暖,从袖口摸出一根细细的绣针来。
  她回到墨蓝色香云纱幔后头,找准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对着那年轻摊主手中的长杆顶端, 刺出一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细小绣针。
  那银色的细小绣针,在辰时阳光的照耀下,于瞬间发出一道细碎的光,光芒蹿向了长杆顶端。
  须臾间, 长杆顶端的一根正在半空中旋转的绳子,跟那绣针一起, 于不同的旋转方向, 甩落了下来。
  周围本是围观的人们, 还有那玩得正欢的年轻摊主和嬉闹的孩童们, 皆为一怔。
  旋即, 这大街上爆发出孩童们如雷鸣般的笑闹, 疯狂地向着那长绳跌落的方向扑去。
  一人夺得一个油纸包裹好的果脯, 他们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年轻的摊主摸了摸有些莫名其妙的头, 却对那些孩子们说:“拿去吃吧!想吃再来玩儿!”
  “哇, 好啊!好啊!”孩子们的嬉笑声于长街上奔腾而去,又有一处有趣的摊位吸引了他们。
  项晚晚笑得眉眼弯弯的,她从袖袋里摸出了几个碎银子,并打开了雅间的门,对一个正巧路过的店小二说:“把这几个碎银子给对面那个糖糕摊主,就说,刚才给孩子的那些小零嘴儿,权当是我请客了。”
  重新关上雅间门,项晚晚又在墨蓝色纱幔后头看了好一会儿街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角度,准备好了一切,却在此时,穿戴威武庄严的大内侍卫们,拨开喧闹的人群,吆喝着,呼喊着,从皇宫所在的方向缓缓而来。
  长街上百姓们的欢呼声更高了!
  项晚晚抬眸望去,却见,在那长街的最尽头,似是有着一顶明黄龙辇,四面雕花龙腾,但那里头似乎……
  项晚晚用力地揉了揉眉眼,再度抬眸向前望去,咦?那龙辇里,好像……没有人!?
  项晚晚心头一凉,福政他人呢?
  她急了,酒楼内外,以及长街上的百姓们也都急了。
  为首的大内侍卫们,他们一边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儿对百姓们高声解释,道:“皇上刚才说了,天子龙辇空乘于长街而行,一是尊重驾崩的先帝,毕竟还未满一年期。二是为了祭奠卫国的皇族与百姓,毕竟是友邦……”
  此言一出,百姓们更是欢呼了起来。
  项晚晚咬牙切齿地拉上了墨蓝色的纱幔,恨声道:“真是虚伪!”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天子龙辇空乘于长街”,便让她无端端地损失了一锭金子!
  好在,今时今日,项晚晚已经不大在意手中的金银为何,她心中的痛楚,似乎也不以这金银为重。
  这会儿,她转身便走出了雅间,下了楼。当她来到酒楼前,那批大内侍卫们,正好于楼前而过。只听见为首的那个,还在对百姓们说:“大家莫慌,皇上这会儿已经去了龙坛那边,你们可以到那附近瞧热闹去。切莫太靠近,隔着秦淮河就行……”
  这话尚未说完,乌泱泱的一大堆百姓们,撒开双腿就往城南龙坛那儿的方向跑。
  项晚晚只练过指间的绣针之术以作防身,并没有练过腿脚什么的。这会儿,她跟着一大堆百姓们向着城南方向跑去,论速度上,却并不占多少优势。
  等她扎堆在人群里,来到龙坛前方的秦淮河对岸时,却看到那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十二旒的福政,正远远地,从龙坛那儿拾阶而下,走了出来。
  由于距离极远,高高的深秋暖阳照在这位新登基的皇帝身上,只有一个明晃晃的龙袍一点,看得并不真切。
  福政的周围有着整装待发的带刀禁军们,有着前呼后拥的群臣们。更有着各大军营的兵将们,他们从四面八方做了保护,一字排开地等候在附近。
  项晚晚根本挤不上前,她与福政相隔甚远,只能瞧着远处那明黄的一点,根本看不清什么。
  正当她焦急着,却听见一声声锣鼓再度于龙坛前敲响。
  秦淮河这边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只剩下璀璨的暖阳日头,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出无声的足音。
  一名身着蟒纹朝服的大官儿,他手握黄色的圣旨,走到秦淮河的对岸,对着岸边期待的百姓们大声宣告,道:“大邺新帝福政已正式登基,年号隆德,自今日起,除重大恶疾者,其余皆大赦天下!三年减免半数赋税,凡鳏寡孤独者,老弱病残者,皆可申报朝廷,每人依情况领取银两不等。”
  此言一出,秦淮河对岸的百姓们掌声雷动,欢呼雀跃。
  更有情绪高昂者,或歌唱吟诵,或喜极而泣。
  又一击锣鼓于秦淮河长堤敲响,百姓们再度安静了下来。
  此时,宣读圣旨的声音,清晰可辨——
  “今日,并立原卫国帝姬殿下云婉,为大邺皇后!”
  项晚晚大震!
  她看着秦淮河对岸正在高声宣旨的大官儿,他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葛成舟。
  可她忽而觉得,他口中所念的圣旨,她……她怎么一个字儿都听不懂了?!
  可身边的百姓们不论圣旨为何,他们纷纷俯身跪拜。每个人的口中都是齐声欢呼着:“隆德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此刻,徒留项晚晚一个人怔怔地站在人群里,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俯身跪拜的百姓们,他们所行的方向,是秦淮河的对岸。听着他们口中欢呼的言辞,她只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不是真的。
  却在此时,她身旁一名热心的大娘,将她的手一拉,把她拉得蹲了下来。
  那大娘俯身在一旁,侧脸对她说:“姑娘啊,你这个时候不跪拜,那不是在找死吗?你没瞧见那葛大人的眼睛正往这边看过来吗?”
  项晚晚蹲在人群中,茫然地连声道谢着,可她心底的仇恨,却渐次扩大了开来。好似头顶上明晃晃的日头,伴随着秋末冬初的冷风,将她的身心,搜刮了个彻底的冰凉。
  呵呵,这个福政,他可真是惯会玩弄人心,是个愚弄天下的好手哇!
  他用最残忍的血腥灭我卫国,转头来,却在登基之时,又将我立为他的帝后?!
  哈哈!
  他福政今时今日的一切行径,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
  项晚晚虽然蹲在人群里,可她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秦淮河的对岸。
  她看着葛成舟宣旨后,合上圣旨,转身走向福政所在的方向。
  她看着各大军营的兵将们,他们踏着齐整的步伐,向着福政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围拢在福政周围的群臣们,忽而列队成行,等着福政走向前方,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看着……
  她忽而觉得,那位穿着明黄龙袍的人,福政,他一步步向着秦淮河的方向走来,他的身形背影,怎的……怎的会是这样地熟悉……
  熟悉地,就好像是……
  项晚晚揉了揉眼睛,可是,这段时日,她每日每夜地绣战旗,绣得眼睛早就模糊了去。甭说那福政所在的前方,就连刚才葛成舟站在秦淮河的对岸,葛成舟的眉眼,她都似乎看得不是很清晰。
  项晚晚又揉了揉眼睛,待她定睛再度向着福政所在方向望去时,却在此时,变故忽来!
  只见,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福政,忽而站定了脚步,抚住腰腹之处,弯下身子。转瞬间,他便向着一旁,轰然倾倒而去!
  别说百姓们顿时惊慌了起来,就连围在一旁的禁军们,群臣们,都瞬间围拢了福政。
  围拢在他身边的人数众多,项晚晚,却是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此时此刻,她身边的百姓们,倒是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咱们大邺的新帝,莫不是个病秧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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