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服务柜台在右手边一个小屋里摆着,柜台后是个顶多十三岁的男孩儿,大概放暑假了来帮家里干活。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手里的游戏机上,匆匆瞟了一眼里昂的驾照,告诉他们租船的价格之后就继续打游戏了。不过租船的地方倒是个成年人在负责,让里昂对这地方多少放心了一些。
  你们从上游划船下去,我们在下游还有个基地,看到码头停靠就是了。这人从船库里拿出两件橙色的救生衣给里昂,下午有车能送你们回这边来,不用担心。你们今天运气不错,来玩的人不是很多,回程也不用排队。等天气再热一点的话,这地方可是人满为患呢。
  所谓的码头,其实只是一截从草丛中伸出去的、滑溜溜的木板,靠几根钉入河床的木桩子支撑柱。里昂拉着乐乐的手,两人沿着栈道走到小船旁边的时候,脚下的木板一直在吱呀作响。乐乐走得小心翼翼,看起来十分不信任这些板子的质量。
  对了,我不会划船诶。乐乐一边抓着里昂的手跳进船里,在摇晃中找到平衡,一边说道,应该不难吧。
  不难。里昂也跟着跳下去,检查了一下船桨和其他部件,感觉船身保养的还可以,放心,我不会让咱俩的船沉了的。他笑着对乐乐保证。
  河水比远远看着其实要湍急许多。里昂把系着的绳索解开之后,船立刻就在河岸的水草中摇摇晃晃动了起来。他抓着船桨顶住河岸一推,把船身顺着水流推到了河中央。乐乐抓着船身,冲里昂开心地笑。他们头顶有稀稀拉拉的树枝,不过越往前,树林也就越密。
  河水的腥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冰凉的水花不时溅起来,弄湿他们的衣服。
  乐乐很快就掌握了划船的技巧,顺着水流的方向控制船身的速度和船头的角度。时间还早,两人不紧不慢地划着船,乐乐有声有色地跟里昂讲她前段时间照看的小宝宝艾玛。
  可把肯多折腾坏啦,小娃娃再可爱照顾起来也很累人。乐乐最后总结,起码得再过两年他才能省点儿心。
  是啊。里昂从没照顾过小孩,他自己的妈妈大概就是嫌照顾儿子太麻烦,所以才早早就离开了家。
  他父亲倒是从没抱怨过。那个男人就只是沉默地把自己淹没在酒精里而已。
  不过里昂并没跟乐乐说这些,他们大概还没到相互分享家庭辛秘的那一步。
  等开学了,我会想念那个喜欢拉屎放屁的小讨厌鬼的。乐乐说着看了眼木船旁边潺潺的流水,清澈的水面被上方的树木和河底的青苔映成了绿色,像是会流动的翡翠一样。
  放假了还会回来,不是吗?里昂说。他想,要是自己能揭露保护伞的阴谋,阻止灾难发生,他们也许每年都会回来。
  两年后里昂毕业,还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回到这里来当警察。乐乐还要再等两年才毕业,他们
  里昂打断自己越跑越远的思绪,冲困惑地看着自己的乐乐笑了笑,至少这里的自然环境还不错。我知道我肯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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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chapter 17 划船 他们都
  等工厂开始朝山区扩张,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乐乐撇了撇嘴,郊区现在已经全是工厂了,迟早他们会把山里的树都砍了,盖上丑陋的水泥房,招来一帮靠最低薪资糊口的工人。市长肯定相当乐意建这些工厂给无业游民提供就业机会,一石二鸟。
  这可是有点儿悲观啊。里昂觉得和纽约比起来,浣熊市的发展节奏已经相当缓慢了。
  不过这里的确要比他的小时候更工业化,邻里关系也日渐淡薄。他祖父就时常抱怨,社区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其他人都忙着打工、忙着挣钱,连问声好的时间都没有。
  里昂倒觉得,这是因为年轻人要么跑到纽约去碰运气,要么到工厂去谋生活了的缘故。
  我讨厌工厂。乐乐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道,态度诚恳,本质上,工厂和屠宰场没有任何区别,后者合法谋杀动物,剥夺它们的血肉,前者合法窃取工人的劳动成果,压榨他们的剩余劳动价值。
  里昂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听起来像个愤世嫉俗的工党。
  才没有愤世嫉俗,这明明是哲学。乐乐笑起来,我只是喜欢享受劳动成果,就像现在,我们在努力划船,成果就是我们能一起沿着河水安安静静地聊天。如果这是别人的船,而我们只是被雇来的船夫,那咱俩就没法好好享受这段旅途啦,要伺候好主子,还得小心随时可能挥来的皮鞭,呼啪!
  那你将来准备干什么呢?里昂好奇地问,当个哲学家?
  那样我会饿死的,老大。乐乐翻了个白眼儿,但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大学的专业是姐姐帮我选的,她可能觉得我适合当精神病专家之类的吧,就像汉尼拔那样。她说着暗搓搓地笑了起来。
  喜欢吃人的那个心理医生?里昂扬起眉,我该担心吗?
  乐乐故意冲里昂龇了龇牙,然后慢慢地舔舔嘴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里昂知道她是在暗示食人族的胃口,但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瞟向了乐乐的嘴唇。
  如果你将来当上警察的话,那我们不就成了汉尼拔和克拉丽丝?乐乐轻轻踹了里昂一脚,她也许注意到了里昂不得体的注视,但似乎并没不高兴。
  克拉丽丝是联邦探员,不是警察。里昂提醒乐乐。他还记得自己高中时读过《沉默的羔羊》,几年前朱迪福斯特主演的那部电影也很精彩。
  也许他们可以找个时间看电影。如果电影院没有合适的,租来录像带回家看也很方便,里昂记得祖父家有放映机。
  联邦的条子也是条子。乐乐强词夺理。
  里昂无奈地笑起来。你这么不喜欢警察,还和警校的学生约会?他半真半假地问。
  我又没随便和什么警校的学生约会,我很慎重的。乐乐故作潇洒地说,头顶的树荫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不过并没暗到看不清她脸上的红晕。而且你也没逮捕过我。
  逮捕?里昂皱起眉,隐隐觉得担忧,发生了什么?
  打架咯。乐乐满不在乎地说,然后又有点儿担心地看了里昂一眼,不是我先动手的哦,我只是正当防卫。
  里昂哭笑不得地看着乐乐,我不是担心这个。你没有受伤之类的?
  对方更惨。乐乐立刻说道。
  你以后可以把打架的事情交给我。里昂说,我很擅长打架。
  我也很擅长打架。乐乐撇撇嘴,只是男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好不公平。
  关于这点,里昂倒是不能抱怨什么。他继续划船,一边听乐乐谈论自己打过的架,大多是因为口角升级,还有后续寻仇之类的。听起来,这个年轻女孩很擅长给自己找麻烦,跟警察合不来估计也是因为架打的太多了。
  里昂知道警察对那些总是身陷麻烦的年轻女孩儿会有怎样的偏见,况且乐乐又是孤儿,就算后来被有钱人收养,大概也不会有多少帮助。
  不过我最近表现都很好哦。乐乐说了一通之后似乎担心里昂也会有偏见似的,补充说道,我上一次打架已经是好久之前了。姐姐还说可能是我满十八岁终于觉醒了淑女血统,我觉得她在做梦。
  里昂不想提醒她,两个人在浣熊市的第二次见面,她就在枪店旁边揍了一个毒贩,赤手空拳。
  所以你小时候打过架吗?还是乖乖学生,从来不闯祸的那种?乐乐好奇地看着里昂,我觉得你肯定打过架。
  的确打过不少。里昂诚实地回答,只不过我爸是警察,所以没人逮捕过我。
  啊,你个小关系户。乐乐故意这么说,窃笑着,那你小时候打架,你爸不揍你吗?
  揍。里昂怀念地笑起来,童年里值得怀念的居然是挨揍,他还真是没有想到,不过他下手还比较有分寸,只是略施惩戒,从没把我打得带伤上学过。
  乐乐点点头,然后坦率地说道:我父亲就从不动手,但我倒希望他只是揍我呢。他那张嘴,一句脏话都不说,但比什么都难听。
  你里昂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父女关系似乎不管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乐乐心中的一大症结。
  我姐姐哈图就从来不把父亲的惩戒放在心上。乐乐说道,暂时松开船桨,抬起手在脑袋两侧打出引号,被父亲收养之后,哈图一直在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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