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迎上裴叙玦深沉的目光:
“所以……”
“我也会因为这份喜欢,变得勇敢的。”
“虽然……虽然我没有你厉害,没有你能打,也不懂朝政,可能……可能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但很快,那眉头又舒展开来,眼中只剩下全然的信任:
“但是!”
“我也会保护你的!”
“就像……就像你喜欢我,保护我那样!”
“要是……要是有人想害你,想让你不高兴,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儿,虽然配着他那张昳丽无害的脸显得有些违和。
“我……我就跟他拼了!”
裴叙玦静静地听着。
他坚硬如铁石的心防,像是被最柔暖的春水,无声无息地,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的思思啊……
总是能用这种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击中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说要保护他。
不是依靠他赋予的权势,不是仰仗他赐予的恩宠。
而是仅仅因为那份喜欢,那份全然的依赖和眷恋。
就生出了一股想要为他遮风挡雨、甚至拼命的、幼稚却无比赤诚的勇气。
他伸出手,用掌心极其温柔地捧住了韩沅思的脸。
“好。”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韩沅思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朕知道了。”
“朕的思思,长大了。”
“会想保护朕了。”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和满足。
“那朕就等着思思来保护。”
他没有说“不需要”,没有说“你只要开心就好”,也没有用现实去打击他那稚嫩的勇气。
他只是,全然地接纳了这份心意。
就像接纳他所有的不完美、所有的任性、所有的天真一样。
无论这份保护在现实面前多么微不足道。
其背后所代表的那颗赤诚滚烫的心,都值得他用全部的世界去珍藏和回应。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蹭着裴叙玦的额头,声音带着笑,又无比认真:
“嗯!一言为定!”
第57章 西夜国秘藏之至宝,将于大朝会之时敬献于陛下
时光荏苒,距离世子府那场风波迭起的选亲宴,已过去十余日。
紫宸殿内,韩沅思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花,没精打采地歪在临窗的软榻上。
他手里拿着一卷新进的话本,翻了两页,便觉索然无味,随手丢在一边。
面前的描金小几上,摆着御膳房新呈上来的、花样繁复精巧的点心。
他也只是瞥了一眼,连伸手去拿的兴致都缺缺。
“无聊……好无聊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松软的鹅绒枕里,声音闷闷的。
自从萧明夷那日得了陛下恩准,可以备考钦天监考核后,整个人便像是钻进了星图里,再没踏出过世子府一步。
据去送辅导书目的内侍回来说,世子爷将那几大摞星图历法、观测记录抱回房里,便闭门谢客。
连用膳都是匆匆几口,整日埋首其中,听说眼睛都熬红了。
韩沅思起初还觉得新奇,派宫人去打听了几次萧小明备考的趣闻。
结果无非是“世子又在观星台站了一夜”、“世子对着星图念念有词”之类的,毫无乐趣可言。
渐渐地,韩沅思便发现失去了玩伴的无趣。
宫里那些玩意儿,看来看去也就那些。
远不如逗弄那个笨笨的、会乖乖跟着他的萧小明有趣。
宫人们变着法子想逗他开心,新搜罗来的珍奇异兽、精巧玩具、甚至特意排演的新奇歌舞……
都只能让他提起片刻兴趣,很快又陷入那种“什么都挺好,就是没意思”的倦怠里。
他像一只被养得太好的猫,浑身都透着股懒洋洋的、无处发泄的无聊。
“玦……”
他又翻过身,朝着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方向,拖长了尾音唤道:
“你什么时候忙完呀?陪我玩一会儿嘛……”
御案后,裴叙玦正专注于手中的奏章,闻言并未抬头,只温声道:
“乖,再等朕片刻。处理完这几份紧要的,便陪你。”
这话韩沅思今日已经听了不下三遍。
韩沅思撇撇嘴,知道朝政重要,也不好真去胡搅蛮缠,但心里的烦躁却更盛。
他赤着脚从榻上溜下来,踩着厚软的地毯,蹬蹬蹬跑到御案旁,也不说话。
就趴在宽大的案沿上,下巴抵着手背,眼巴巴地看着裴叙玦批阅奏章。
裴叙玦笔下未停,只用空闲的左手,轻轻揉了揉他凑过来的脑袋。
韩沅思被他揉得舒服了些,但无聊感并未消退。
他的目光在堆叠如山的奏章上漫无目的地扫过。
那些字迹,看着就让人头晕。
他正想移开目光,忽然被压在奏章最下面、只露出一个边角的、一份颜色略有些不同的信封吸引住了。
那信封用的是一种略带暗纹的深紫色纸笺。
边缘似乎还用金粉勾勒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在一堆庄重公文里显得颇为扎眼。
而且……西夜国?
韩沅思依稀记得,好像是个位于遥远西域、盛产宝石美玉的国家,也是大朔的属国之一。
但据说民风与中原迥异,带着些神秘色彩。
他们进贡的东西,有时候确实挺稀奇。
不过,一份西域属国的例行奏报,怎么会放在裴叙玦手边这堆紧要公文里?
还用这么华丽的信封装着?
无聊至极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韩沅思的心。
他趁裴叙玦专注于另一份奏章、提笔蘸墨的间隙,悄悄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迅速地将那份深紫色的信笺从奏章底下抽了出来。
裴叙玦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在朱笔批阅。
韩沅思心中窃喜,蹑手蹑脚地退开两步,背对着御案,展开那封信笺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带着一种西域文字特有的圆润拐角。
但内容是用汉字书写,措辞极为恭谨谦卑,充满了对天朝上国、圣明陛下的赞美。
前面依旧是些客套话,韩沅思看得直打哈欠。
然而,目光扫到后半段时,他的好奇心被猛地勾了起来。
“欣闻天朝将于举行大朝会,寰宇同庆,威加海内。”
“下国主沐浴天恩,无以为报,夙夜难眠,苦思何物方能略表寸心,配得上陛下之天威圣德……”
“兹特命小王,携我西夜国秘藏之至宝,于大朝会之时,亲赴神京,敬献于陛下御前……”
“此宝乃天赐之物,举世无双,蕴藏造化之玄奇。”
“象征两国邦交永固,亦唯有陛下这等真龙天子,方有福德承受……”
至宝?秘藏?举世无双?天赐之物?
一连串极尽渲染的词汇,看得韩沅思眼睛发亮。
他本就喜欢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西夜国又素以出产奇珍异宝闻名。
能被他们如此郑重其事、吹得天花乱坠的至宝,会是什么?
是拳头那么大、流光溢彩的夜明珠?
还是能自行奏响仙乐的美玉?
或者是传说中喝了能长生不老的甘露?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从话本和宫人闲谈里听来的、关于西域珍宝的传说,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
“玦!玦!”
他忘了自己是在偷看,拿着那封深紫色的信笺,转过身就兴奋地跑到裴叙玦身边。
扯着他的袖子,指着信上那段话,眼睛亮晶晶地问:
“西夜国说要献宝!是什么宝贝呀?”
“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你知不知道?”
裴叙玦早已察觉他的小动作,此刻放下笔,接过他递来的信笺,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
“不过是一些夸大其词的贡表罢了。”
他语气平淡,将信笺随手放回御案。
“西域小国,惯会用这些虚浮言辞,以显其诚。”
“可是他们说是‘至宝’!‘举世无双’!”
韩沅思不依,趴在他胳膊上,仰着脸追问:
“肯定是很厉害很稀奇的东西!玦,你猜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那种会自己发光的宝石?还是能听懂人话的鸟儿?”
他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充满了孩子气的好奇。
裴叙玦看着他因为一点未知的宝贝就重新焕发活力、眼睛亮得惊人的小模样。
心中那点因他无聊蔫嗒而生的些微心疼,化为了纵容的笑意。
他伸手捏了捏韩沅思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道:
“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