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错,正是奴婢。不过,外面人也是夸大其词,奴婢也算不得什么高手,那株十八学士不过是阴差阳错才培植出来的。”黄芪语带谦虚道。
“是吗?”窦夫人不置可否,问道:“怎么从前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黄芪就解释道:“这是奴婢新跟着王府的花匠学的。夫人是知道的,王府的慕容庶妃出身高门,仗着是王爷的表妹,自来与侧妃不对付。侧妃处境艰难,为了固宠不得不想法子讨王爷的欢心。
侧妃听说王爷甚喜茶花,就想着寻一株名品献给王爷,只是天家富贵,寻常名品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侧妃这才不得不生出自己培育一株的心思。
此事一开始是戴全领办,只是戴全没办成,侧妃动了大气,奴婢正是此时临危受命。也是侧妃福泽深厚,才让奴婢成功培育出了那株十八学士。”
她将自己的经历描述的传奇且动魄,听的窦夫人一愣一愣的,心情随之起伏跌宕。
她问道:“所以,侧妃才给你升了女官?”
黄芪点头道:“是,不过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她听出了窦夫人对自己的试探,于是毫不犹豫的亮明了自己的底牌,在秦王府,她不仅是柳侧妃的左膀右臂,就连秦王也是看重她的。
果然窦夫人面上露出惊诧之色,问道:“王爷的意思?”
“是,夫人不知道,侧妃献给王爷的那株十八学士已经被王爷带到宫里献给了陛下。”黄芪又爆出来一个大消息。
这下,窦夫人再也淡定不了,连忙追问其中的细节。
黄芪便顺水推舟,将陛下赏茶花的场面说了,然后告诉她:“王爷对我们侧妃觊觎厚望,还想明年千秋节,让侧妃献一株名品牡丹给皇后娘娘呢。”
“为皇后娘娘献礼,这可是是天大的荣耀。”窦夫人先是激动,而后又露出担忧,“只是陛下年年收集天下名品赠给皇后娘娘的事,我也是听说了的,珍娘若想博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岂是容易之事?难不成要再种一株新品?”
黄芪不以为意的说道:“只要侧妃能得皇后娘娘看重,奴婢再种一株新品也未尝不可。”
窦夫人一怔,随即看向她的眼里露出动容,“珍娘有你在身边陪着,是她的福气。”
黄芪露出一副宠辱不惊的神色,淡笑道:“夫人严重了,侧妃对奴婢好,奴婢自是要投桃报李。”
“好好好,珍娘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窦夫人原本心里什么打算,此时在黄芪身兼重任的情形下,是彻底不敢提起了。不止不敢提,还得给她不同寻常的体面。
她说道:“赵管事去衙门回来,怕还得一阵子,留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累了,不如让画眉陪着你下去歇一歇,正好你们小姐妹许久未见,也叙叙旧。”
黄芪倒也不推辞,闻言站起身,说道:“多谢夫人体谅,既如此奴婢便暂时告退了。”
窦夫人颔首,然后对着画眉使了个眼色,“替我好好招待黄芪。”
画眉领命,和黄芪一起出来正房。
到了外面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随即又相视着笑起来。
画眉看了一眼周围凑过来瞧热闹的小丫鬟,提议道:“不如去我屋里说话。”
黄芪欣然同意。
第94章 天塌了
到了屋里, 画眉请黄芪坐了,又给她倒茶,又有小丫鬟端了点心来。
“尝尝我的茶吧, 不过怕是没有夫人的君山银针好喝。”画眉将茶盅放在黄芪面前的桌子上, 说道。
黄芪笑着嗔了她一眼, 端起来喝了一口, 才笑着说道:“快一年未见, 你倒是没怎么变。”
画眉坐在她对面,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才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你却变了许多。”
“是吗?我自己倒是不觉得。”黄芪自己看了自己一眼, 说道。
画眉就道:“嗯……长高了,也长漂亮了, 脸上也有了肉, 皮肤比从前白,最重要的是气质,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看来你在王府日子过的挺好的。”
黄芪微微一笑道:“还不是托主子的福。”
画眉听着,就挑眉一笑道:“也比从前更会说话儿了,这做了女官就是不一样啊。怪不得上回百灵回来说你风光呢。说起来我也羡慕你呢, 别的且不说, 就你身上这件银鼠皮斗篷,就值大几百两银子吧?”
她口中的上回, 是四姑娘出阁的时候,柳侧妃回娘家为妹子送嫁。当时黄芪忙着种茶花,在庄子上,是百灵和丹霞陪着回来的。
黄芪听着看了她一眼, 放下茶盏笑道:“你若是喜欢,我送你得了。”
“这么大方?”
“哟,对你我什么时候小气过。”黄芪说着就要将衣裳脱下来。
画眉连忙拦住她的动作,嗔道:“行了行了,我不过说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你这衣裳就算真给我,我也是穿不了的,再说,我难道就缺好衣裳。”
本朝的规矩,贱藉和平民穿皮草只能穿兔皮、羊皮,一般的士人、富商也只能穿羊羔皮、狼皮、狗皮。
黄芪身上的这身银鼠皮,只有富贵阶层之人才可以穿着。
因此,画眉才说自己穿不了。不过她到底是窦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日自是得过的窦夫人不穿的鼠皮褂子,她自己穿不了,却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黄芪也知道她是说笑,于是笑着道:“是,我知道你不缺好衣裳,不过是我自己得了好东西,想分给你而已。别的你也用不上,只前儿侧妃赏了我一匹南边的细棉布,软糯亲肤,做成小衣贴身穿最舒服不过。这次回来,我给你裁了半匹,你自己穿也好,留着将来给孩子穿也行。”
画眉听着前面的话还有些感动,等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的羞红了脸,呸道:“你个没羞没臊的,才多大个人,就张口闭口的说这劳什子话。”
黄芪忖着她的脸色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害臊的,你也到了年纪,就不信你家里不给张罗亲事。原本夫人身边四个大丫鬟,其它人都有了去处,现今就剩你一个,夫人怕还指望着你赶紧嫁人,好给她做管事娘子呢。”
画眉就嗔瞪了她一眼,随即自己也绷不住笑起来,“我家里倒是也打算求夫人早些放我出去呢。我早前与你说过,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他今年都二十有三了,等了我这么些年,我早该给他一个交代了。”
黄芪惊讶道:“你表哥?不是说你爹娘不同意么?”
“我表哥家穷,一开始我爹娘是不同意,只是去岁我表哥去南边做生意赚了银子,不仅给家里起了房子,还要给我爹娘二十两银子做聘金,如此我爹娘便松了口。”
黄芪听着点头。这样看来,这门亲事倒也算是一段良缘。
她由衷的为画眉高兴。望着画眉眼里对未来的期待,说道:“等你成婚的日子定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添妆。”
“好,一定告诉你。”画眉说道,面上露出几分惆怅和失落,“不过,我表哥是良籍,我成婚后多半要跟着他去南边继续做生意,怕是不能在夫人跟前服侍了。”
黄芪却道:“这很好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做柳府的下人?没有自由身,连带生的孩子也低人一等。”
画眉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娘从前是良家,所以你也一直想脱籍,可我和你不一样,我老子娘一家子祖祖辈辈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我从小就觉得府里是我的家,如今换个身份去外面,难免心生不安。”
黄芪没有办法理解她的心情,只说道:“相信我,等你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就会知道有多好。”
“我已经知道了。虽然还没有切身体会,但瞧你现在的精气神,我也能想到。”画眉揶揄道。
两人玩笑着,黄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试探的问画眉道:“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你在夫人身边服侍,可有听过夫人提起我娘的事?”
画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怔,随即摇头道:“从未有过。”
黄芪面上就露出些许失望来,不想画眉接着话口一转说道:“倒是听人提过你爹的事,不过却是尤妈妈和从前的郁妈妈谈论过。”
黄芪闻言,顿时心里一跳,只是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只露出淡淡的好奇之色:“我爹?尤妈妈他们说了什么?”
画眉见她追问,便回想了一番说道:“这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应该是前年吧,你刚进府的空档,我曾听尤妈妈问郁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忌讳,怎么选了她来?
郁妈妈当时好似说:小丫头可怜的很,小小年纪就死了爹,说来要不是我家那口子不顶事,非要人家同行,人家也不会因此丧命,我们两口子现在想来也悔愧的很。所以才想着能帮则帮。”
说到这里,画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时,还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如今想来应是你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