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换了屋子,丹霞又重新收拾行礼,一边将三姑娘的衣裳往柜子里放,一边抱怨的道:“姑娘怎么就同意换屋子了呢,朝向好的屋子可不止咱们那一间,可万姑娘单单只找咱们,怎么不见她去敲别人的门。分明是欺负我们家的门第没有阁老府高。”
“你既知道,还在这里说什么。”三姑娘淡淡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黄芪,问道:“你刚才是有什么发现?”
丹霞察觉到三姑娘此时的情绪不佳,不敢再多说,又好奇她也黄芪的对话。
黄芪斟酌着说道:“适才时间太短,奴婢没来得及细看,但有一事还是能确定的,方才那间屋子里的床帐不干净,像是被药水泡过似的。”
三姑娘顿时一惊,问道:“是什么样的药水,沾上会如何?”
丹霞在一旁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此时听到三姑娘问话,立即紧张的盯着黄芪,等着她的回答。
可惜黄芪并不知道,她摇摇头道:“奴婢才察觉,万姑娘就来敲门,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敢当着旁人的面查看。”
三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肯定黄芪的谨慎,“你顾虑的是对的。无论情况怎样,咱们如今是搬出来了,有什么也殃及不到咱们身上来。”
丹霞的心情随着黄芪的话起伏不定,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她对三姑娘笑道:“感情那位万姑娘阴差阳错的救了姑娘呢。不过这样说来,万姑娘许是会代姑娘受过,真是应了那句话,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看到她脸上的幸灾乐祸,三姑娘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说道:“也谈不上什么救不救的,黄芪不是已经看出来不对了么,就算咱们住那间屋子,我也不会用那副床帐。再者,也未必是万姑娘代我受过,说不得我们也做了别人的替身呢。”
丹霞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黄芪一下子就明白了三姑娘的意有所指。
她既是与丹霞解释,也是与三姑娘一起探讨的说道:“储秀宫的屋子是按照秀女们的家世分配的,按照老爷的官位姑娘其实是分不到刚才那间屋子的,偏最后分给了姑娘,这里面难说没有什么内情。”
之前内监念名字,她可是听得真真的,被分到与三姑娘相邻房间的秀女,要么出身尚书府,要么出身国公府,三姑娘在其中家世是最低的。
听到这里丹霞也慢慢转圜过来了,低声问道:“你是说有人要害原本分到那个屋子的秀女,但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屋子被分给了我们姑娘?”
黄芪点头,表示自己和三姑娘就是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无论因为什么,屋子已经换了,之后的事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们二人在外面一切如常,不要露出什么痕迹被人看出来。”三姑娘叮嘱的说道。
“姑娘放心。”丹霞和黄芪屈膝应下,才继续收拾。
依然是丹霞负责整理,黄芪检查屋子里各处。比起之前,这次黄芪检查的格外仔细,好在最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姑娘这时才放下了提着的心。虽然知道刚才的情况属于意外,但她还真怕这间屋子也有问题。幸好最后没有什么不妥当。
秀女们都带着丫鬟,因此是一人住一间屋子。里面除了一张架子床,屏风隔起来的地方还有一张窄榻和一张贵妃椅,丫鬟们也是有地方睡觉的。
黄芪和丹霞收拾完,就有宫人来通知她们去领膳,因着人多,秀女们是在屋里各自用饭。
画眉正要起身随着宫人去,三姑娘却说:“让黄芪去吧。”
黄芪正在清点入宫时带的银钱,闻言将钱匣子锁了,钥匙挂到脖子上贴身放好,才出门去。
宫里的午膳菜色还算丰富,就是被宫人从御膳房一路提到储秀宫,又分给各个秀女,早已凉透了。
黄芪提膳的时候,顺便问宫人借了个小泥炉子,准备回去热一热再给三姑娘吃。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样的先见之明。黄芪回去的路上,遇到好几个重新返回来的丫鬟,都是回去后才发现午膳凉了没法吃,又回来借炉子的。可惜宫人手边的炉子数量有限,并不是人人都能分到,最后不过又是一次家世地位的较量。
黄芪心里不由的叹了口气,感叹这宫里还真是天底下最富贵也最势力的地方,一切都要倚仗家世,家世高的,自然过得滋润,家世低微的,只能举步维艰。
而三姑娘的家世,单独提出来不算低,但放在秀女中就有些不够看了。
若想三姑娘少受委屈,还得她们这些身边人够机灵,有手段才成。
事实上,黄芪现在想到的这些三姑娘一早就悟到了,这也是为什么方才她指明让黄芪去提膳的原因。
比起丹霞,黄芪更加机变,好些事她总能寻到恰当的时机给出恰当的反应。
而事实也正如她想的这般,当其它秀女不得不凑合吃冷食的时候,她吃的是在炉子上重新热过的饭菜。
服侍三姑娘吃完饭,黄芪和丹霞才吃了自己的午饭。正不知道下午上面有什么安排时,就有宫人来通知:“下晌各宫的妃主子们会随机召见诸位姑娘,请姑娘们做好准备。”
三姑娘本有午睡的习惯,这下是睡不成了,得赶紧梳妆打扮,换了衣裳时刻准备着,若有贵人召见,得随时能走才行。
不过,三姑娘家世不高,除了姨母窦贵人之外,应该不会有别的妃主想要见她。她只要等着窦贵人派人来便是。
但无论怎样,都得提早准备起来才是。
丹霞在帮三姑娘挑衣裳首饰,黄芪则出门找宫人给三姑娘烧热水洗漱用。
因着黄芪的反应最快,她是第一个找到宫人的,因此宽宽裕裕的提了一桶热水,足够她们主仆三人用了。
却不想,当她路过其中一间屋子时,被一个黄衣丫鬟拦住了去路,“你是柳姑娘的侍女吧,我家姑娘乃是山西承宣布政使之女。”
“姐姐好。”黄芪察觉到对方来意不纯,并不想与之多做纠缠,敷衍着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但对方却不想这般容易的放过她,站在路中间挡住她的去路,说道:“可否请妹妹帮个忙,方才我家姑娘打发另一个侍女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只留我一个人服侍。我家姑娘身边离不得人,我不好去打水,不如妹妹行个方便,将这桶热水先给我们姑娘用,再重新提一桶给你们柳姑娘。”
黄芪自然不可能给她行这个方便。对方又是宫中贵妃,又是布政使的抬出来,分明是想以势压人。
黄芪却没有被吓住。管她家有什么亲戚,黄芪只知道这会儿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婢女,和自己一样都是服侍人的,谁又能比谁高贵。凭什么她懒得去提水,就要到自己这儿捡便宜,做梦!
只是这里是游廊上,位置并不宽展,对方站在正中间,若不让开,黄芪是不好过去的。若是强过,只怕会闹出动静来,难免落人话柄。
黄芪心里琢磨一瞬,然后扬起笑脸说道:“姐姐要用热水,没有问题啊。只是这水桶重的很,姐姐是尊贵人怕是提不动,妹妹帮姐姐提进去可好?”
黄衣婢女见她如此上道,面上闪过几分得意,随即让开道儿,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说道:“就是那里,你提过去吧。”
“好嘞。”黄芪蓄着力气,一把提起了水桶,越过黄衣婢女往前走去,路过她指的那间屋子连个眼神也没给,直接过去了。
“哎,你走错了。”黄衣婢女下意识的提醒了一句,却见黄芪越发加快了脚步,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诓骗了,顿时又气又急的追了上去。
然而黄芪哪里会给她第二次拦截的机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立即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儿跑进了自家的屋子。
三姑娘和丹霞被她着急忙慌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丹霞一边关门一边往外瞧了一眼,问道:“怎么了,好似被狼撵了一样。”
黄芪放下水桶,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喘着气说道:“可不就是被狼撵了么。”
说着就把刚才差点被人抢了热水的事说了。
丹霞听着,脸都气红了,“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她家姑娘要用水,不会打发自个儿的婢女去提,非要抢我们姑娘的。”
骂完,犹还不解气的骂道:“仆似主人形,婢女不是个好东西,想来主子也不是个好的。黄芪,幸亏你机灵,没让人把水抢走,不然姑娘可就没得用了。”
黄芪嘿嘿笑道:“我就是想着对方虽是布政使家的人,听着是比咱家老爷官大,但姑娘们到了宫里在陛下和妃主们面前该都是一样的身份,凭什么姑娘就得比别人低一等呢。”
三姑娘对黄芪的应对很满意,也十分认同她的这番话。虽然家世有高低,但身为秀女,在殿选前,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三六九等的分法。至少明面上是这般。
黄芪今日这番举动,既是保全了她的脸面,更是替她在一众秀女中立了威,让旁人知道她柳宜贞可不是软柿子,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