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云开坐在最外侧，掏出手机复制宣传内容正要发送，忽地想起什么，手指一顿。
  他看向沈竟的方向。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坐在中间位置，脸颊在火光中白得更加晃眼。经过几天相处，沈竟似乎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此刻他正笑着听苏晚说话。
  沈竟开口时，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笑了笑，“我手机现在没信号，一会有网了再给大家评论。”
  “没事没事。”苏晚随意挥手，“不过沈哥我可要发你的表情包了，我新做的。”
  “好啊，你什么时候又偷拍我了？”沈竟故作不满。
  几人热闹地笑做一团，火光均匀映在每个人脸上，气氛融洽温暖。
  陆云开移开视线，将沈竟的账号从黑名单拖了出来。
  他低头烦躁地皱眉。
  刚才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瞥见了沈竟的手机屏幕，上面的信号分明是满格。
  陆云开握紧手机。
  沈竟在说谎。
  为什么？
  -
  天色渐晚，录制结束，沈竟是最后一个后采的。
  等他结束，其余嘉宾已经回去休息了。
  导演在这时走进了后采棚。
  “沈老师，辛苦了。”刘毅朝他点点头。
  经过一天高强度的任务，沈竟累得手指都没了力气，他敷衍着和导演聊了几句，刘毅却显然还有话要说。
  “沈老师，”刘毅走近几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有件事情想和你聊聊，关于……”
  “节目剪辑的方向。”
  沈竟脚步一顿。
  棚内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光了，他只能听见似有若无的风声，和刘毅在他耳边的低语。
  “这几天的素材我看下来，你和陆云开的互动很有意思。”
  刘毅的语气缓缓，在没有镜头的地方，这个年近四十的导演才显现出迫人的气势。
  “不过我很好奇，当初签合同前，你特意联系我，力荐陆云开加入节目，甚至愿意配合制造话题热度，为什么？”
  沈竟迎上刘毅探究的视线，脸上仍是温和的笑意：“导演，观众喜欢看什么，我们不就应该呈现什么吗？‘死对头被迫合作’，难道不比单纯的野外求生更有话题度？”
  刘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你说得对，热度才是硬道理，”刘毅的掌心依旧停留在沈竟肩头，“不过沈老师，我提醒你一句，陆云开现在一身黑料还没洗清，和他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沈竟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手。
  “多谢刘导提醒，”沈竟声音平静，“这只是工作。我明白。”
  “那就好，”刘毅收回手，目光在沈竟脸上停留两秒，“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这季节目能爆，对你我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至于其他的事……等节目结束后，我们再慢慢聊。”
  刘毅还要说些什么，帐篷外忽地传来阵阵窸窣，听着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刘毅止住话头。
  “多谢导演提点，”沈竟垂下睫羽，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后采棚，脚步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刘毅站在他身后，轻轻摩挲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
  夜色之中，沈竟一言不发地朝帐篷走，胸腔却像堵着一团火，闷得慌。
  刘毅最后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试探性的笑意，让他有种反胃的恶心。
  他低着头快步走着，却忽略了周遭景色的变化。
  前方有一段路，灯坏了，一小块区域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沈竟一脚迈进黑暗，一股极大的力气忽地压着他朝树干倒去。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强势，却不粗暴。
  “谁？”
  沈竟下意识挣扎，却在下一秒止住了动作。
  黑暗中，他闻到了熟悉的、清冽的味道。
  随之而来的是落在他脸上探究的灼热视线。
  “陆云开？”
  沈竟后退半步，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什么。
  刚刚帐篷外的不是风声，是陆云开。
  陆云开都听到了。
  他和导演的交易，他为了节目效果拉陆云开垫背的目的，还有那些死对头合作的轻描淡写。
  陆云开一定什么都听到了。
  沈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开口。
  也许是忘了，或者气过头了，陆云开忘记松开他的手腕，二人肌肤接触的部分源源不断散发出热意。
  热意似乎扩散到了脸颊。
  沈竟偏头，维持冷淡的语调开口：“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低哑的声音打断。
  迎接他的不是陆云开的愤怒质问，不是冷嘲热讽。
  他听见陆云开咬着牙问他：
  “那个老变态，碰你哪了？”
  沈竟的动作顿住了。
  第7章 不会和他录节目
  静默中，二人隔着浓浓黑暗对视。
  “什么？”
  沈竟愣住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陆云开的表情。可那声音里藏着的情绪，他听得一清二楚。
  压得极低的男声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为谁而发的愤怒？
  “你……”沈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云开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我问你，”陆云开在他耳边低语，“他碰你哪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竟手腕吃痛，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寂静之中，微弱气声显得他气势更弱。
  活像一个遭受业内大佬潜规则却又不敢反抗的小明星。
  手腕上的力松了。
  可陆云开依旧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望着他。
  “你，”陆云开开口，语气里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长了张聪明脸，这种事上怎么这么……”
  “蠢。”
  最后一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竟愣住。
  他应该说什么？说他没有被潜规则？说他和导演只是在谈工作，还是说他其实……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陆云开已经认定他是那种人了，解释又有什么用。他们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死对头，这样的误解，才是原剧情发展的正确路线。
  对面，陆云开慢慢后退，直到退进灯光映照的范围。
  沈竟终于看清他的脸。
  陆云开的头发很乱，如同某种大型犬在草地撒泼打滚后蓬松的卷毛，随性耷拉在他凌厉的五官旁，还沾了几滴晶莹的汗，昏黄灯光下微微发亮。
  陆云开是跑过来找他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沈竟心底生出一份极细的，说不上来的情绪。可他隐藏得好，平淡的表情是看不出一点破绽。
  “陆老师，”沈竟开口，语气平静，“也许你误会了什么，我和导演刚才只是在商讨节目流程，至于你说的……”
  “你还要继续参加后面的录制？”陆云开打断他的话，眉目紧皱，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
  沈竟没开口，仰面看过去，眼神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不然呢”三个字写在了眼底。
  “靠。”
  陆云开一脚踩裂脚边的枯枝，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面前的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他就不该管这个闲事，沈竟爱怎么样怎么样，被潜规则也好，被揩油也好，关他什么事？
  他早知道沈竟是什么样的人，犯不着大半夜地找他问微博的事，还想着为人抱不平。
  感情在沈竟眼里，他什么都算不上。
  不，可能勉强还算得上一把趁手的工具。
  陆云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陆老师，下一期的录制……”沈竟的声音从脑后遥遥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关心节目的录制。
  陆云开停下脚步，还是没忍住回头。
  “沈竟，我告诉你。”
  他盯着黑暗中那道人影，一字一顿。
  “我绝对不会和一个上赶着被潜规则的人录节目。”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声。
  忽明忽暗的灯光，仿佛象征某种摇摆不定的情绪。沈竟站在暗处，没有动。
  短暂静默后，他走出黑暗，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姿态平常，仿佛那些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经过陆云开的时候，和冷淡香气一同传来的，是沈竟低声的话语。
  “下周的宣传照补拍，陆老师别忘了。”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云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