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语气急切,字句却是分外坚定。
  锦鸢的心颤了颤。
  此时此刻,他竟还顾及得到这些…
  她不经意望入他的眸中,清晰的看见自己的面容,在心底生出一丝奢望,酸胀、滚烫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牢牢护住,纵容着她动摇。
  为了活下去…
  她都愿意向赵非荀求救,为何…
  为何不向立荣求助?
  为何不信他,不跟宿命再搏一回?
  她紧贴着小窗。
  眼瞳被眼泪冲刷的一片清亮。
  “你快去寻妙辛!拦住她不让她把玉佩送出去!快去——”
  她心跳倏然加快,并非害怕,而是坚定求生信念后的激动,“快去!”
  立荣虽然不解送玉佩是个什么缘故,但仍是点头应下了,眼下已到了不得不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的从小窗边离开,却还要回头,不敢大声说话,只用口信反复令她安心。
  不要怕。
  有我在!
  锦鸢不知该怎么回他,只能频频点头,挥手让他快些走。
  直到看不见背影,锦鸢才收回视线。
  她从木柴堆上下去,端起碗筷,一口口认真的吃下去,不再急切、不再急躁,一颗心却越跳越快。
  吃完后,用帕子沾碗里的清水,仔细擦拭自己的面颊、手,直到碗里的清水脏的无法再用后,她才停下,散了发髻,以手指为梳子,梳理着乱糟糟的黑发。
  最后挽一个轻便的发髻。
  簪上绒花簪。
  等她全部收拾妥当后,屋外的天色已黑下。
  来了两个婆子、三个粗壮的汉子将她从柴房里带出去,一前一后,将她守在中间走着。
  出了国公府后她们又怕锦鸢中途逃走,用麻绳将她的双手绑住,又用布团把嘴堵上。
  锦鸢暗中观察。
  一时难以辨别出来立荣买通的是哪一个婆子。
  但另外三个汉子看似是盯着锦鸢,实则也监督两个婆子,单凭她一人,哪怕是还有一个婆子暗地里帮忙,这会儿也无法顺利脱身。
  看来只能在落水后。
  出了国公府的小门,又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湖边,她们提着灯笼,商量着哪边的陡坡滑下去才会让人怀疑是失足落水。
  待她们商量好地点,粗鲁的拉扯着锦鸢走去。
  锦鸢被拽的跌跌撞撞,一回头,就看见身后黑压压不知有多深的湖面。
  黑夜、湖水。
  汇聚在一处,哪怕锦鸢知道有立荣在,也止不住心底的恐惧。
  面色紧绷的沉着,身体因紧张而僵硬。
  一个方脸婆子上下看了她一眼,奇道:“这蹄子都快死了,怎么也不哭、也不闹的?”说着,还上前用手指戳了下锦鸢的脑袋,“是不是给吓傻了?”
  另一圆脸婆子谨慎的环视四周,打发汉子去路口看着点人,别教人看见她们行事,这般安排后,她才走到方脸婆子身后,在她后背打了一下,骂道:“你个老东西,非要这女子哭闹咒骂,说死了做水鬼也不放过咱们才心里舒畅是罢?”
  方脸婆子这才不出声。
  “姑娘啊,”圆脸婆子拽着麻绳,将她推到陡坡旁,迎着月色,眯起眼,把嘴巴里的布团抽走,嗓音携着尖酸:“死了见了阎王别告错状,害死你的是里头的主子们,别找咱们老姐儿俩来索命。”
  锦鸢的腮帮子酸痛。
  她掀起眼睑。
  “今日你们替钱氏行凶杀人,他日——”
  口吐出阴恻恻的字眼,“说不定就要轮到你们!”
  方脸婆子被她说浑身冒寒气,在后头跳脚嚷着:“你倒是快推下去啊!”
  圆脸婆子抬手,用力将她推落下水。
  在背着方脸婆子的地方,手上一道冷光一闪而过,将她手上捆住的麻绳割开一个口子。
  第90章 属下去追回锦姑娘!
  “啊——”
  女子落水,发生惊恐的尖叫声。
  夹杂着恨意:“你们通通不得好死!!!”
  “噗通!”
  一个活人落水,溅起水花,湖面涌起层层涟漪。
  但又很快归于平静,甚至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就这么沉了下去。
  锦鸢不会水。
  她双手用力的挣脱腕上的麻绳,胳膊胡乱在水中晃动,仍阻止不了整个人往下坠,灭顶覆下的湖面夺走她所有的视觉。
  死亡、窒息的恐惧源源不断袭来。
  她紧闭的呼吸就快憋不住。
  意识逐渐涣散。
  身子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
  紧闭的唇张开,立刻有冰冷的湖水灌入,呛得她愈发痛苦——
  黑暗冰冷的湖水中,忽然有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用力的往上拽去。
  但呼吸中的气息已经不足。
  她的意识越来越沉。
  胸口被湖水压的窒息。
  紧紧拽着的手腕也开始无力…
  立荣…
  救我…
  她张口欲言。
  但只有湖水灌入口中。
  救…
  拽着她向上的力道忽然轻了,有人将她抱住,一手捧住她的面颊,吻住她的双唇,动作慌乱的毫无章法,急切地渡来气息。
  等到立荣拖着她爬上岸,顾不得自己急喘的气息,先将锦鸢放平,双手叠着摁在她的腹部,用力挤压几下后,才见她吐出好几口水。
  被打湿的睫毛压着,细细的颤了颤。
  立荣不安地守着,几乎不敢大声喘气。
  哪怕他已累到胸口发疼,也强撑着守着她。
  “咳咳…”
  “锦鸢!”
  他惊喜的唤出一声,伸手将她扶起来,“能看清我是谁吗?还有什么地方难受的吗?”
  锦鸢勉强借着月色,看清眼前的人。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立荣…”
  被湖水呛了后,她的声音沙哑,一张脸被湖水冻得发青,“我们…得救了…?”
  立荣看她神智逐渐清晰,高兴的直点头,“是!是我们得救了!”
  锦鸢的视线逐渐清晰。
  不再有重影、幻光。
  她挪动视线,缓缓打量了四周,只有他们二人,再无国公府里其他人。她轻轻勾了下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但身体却提不起力。
  再看向立荣,两人一模一样的狼狈,浑身湿透。
  “谢谢…你…”
  立荣被她盯着,面色忽然涨红,想起了什么,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从一处草丛里翻找来两套干净的衣裳,拿了一套妇人的递给她,语气结结巴巴:“你、你先换上,别着凉…了患上风寒…我守着,不会看的!”
  他说完后,往外走了两步,当真背过身去。
  哪怕是背影,也能让人看出他的局促。
  锦鸢捡起衣裳,脑中思绪有些迟缓,须臾后,她垂下的眼睑猛地一颤,想起在水下时的那一幕…面色也悄然染上血色。
  但眼下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
  锦鸢晃了下脑袋,开始更换衣裳。
  她换衣裳的动作很快,但于立荣而言皆是煎熬,在听到锦鸢说好了后,他也如法炮制,请锦鸢替他看着,又让她转过身去。
  锦鸢听出他话里的不自在。
  自己也愈发面红耳红。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立荣的视线在锦鸢面上扫过,不敢触及她的眼神。
  “我们——”
  “你——”
  两人一齐开口。
  同样紧张局促的声音撞在一起。
  二人下意识的抬眸看向对方,看着各自不合身的衣裳,狼狈的还在滴水的发髻,甚至头上还挂着湖底的水草。
  不知是谁先笑了声。
  紧张缓解。
  立荣的面颊仍有些微红,抬手指了下锦鸢的发髻,“你头发还在滴水,要不散开了吧?”
  “好。”
  锦鸢抿了下唇,轻声应了。
  侧过些身子,抬手拆了发髻。
  湿濡的长发松散下来,披散在肩上。
  她容貌算不上妍丽,清冷的月色照在她的面颊上,衬得肤色细腻似玉脂,白的生一圈柔和的光,眼睫下压,挡住眸色,随着她的动作,湿漉的长发稍稍遮住半面,她挽起长发,胳膊抬起,宽大的衣袖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两手握紧一把长发,用力拧干。
  明明是随意至极的动作,立荣却看的有些呆了。
  待她挽起不再滴水的发髻,轻声道:“走罢。”
  立荣回神,耳垂染得通红,猛一下转过身去,“快、快走!”
  脚下健步如飞,把锦鸢甩在身后。
  锦鸢提着裙子,只当他急着赶路,一路跟在身后,最后实在跟不上了,才喘着气央他慢些。
  “立荣,你等…等我…”
  女子细喘着气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湖边的湿气。
  传入耳中,教人舌根有些发痒。
  赵非荀从树影中跨步一步,现身于月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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