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还有许多。
  可付苏总不会回应她,不会看她,直接忽略她,像没听到她的话。
  唯有一次,是裴温瑾问她:“你会和我离婚吗?”
  付苏说:“不会。”
  裴温瑾不厌其烦地,每天都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想起来,就念一句,一天念无数次,付苏也不见得烦。
  其实付苏每次不回应她,她都哭了。
  她哭着咬付苏的嘴,又一遍遍问,为什么。
  付苏总觉得爱不该常挂在嘴边,倘若说得次数多了,那便没多大分量了,那样轻飘飘,那样轻易脱口,好像爱都是那样容易获得。
  可对付苏来讲,不是的,要想获得一点爱,她需要付出很多东西来换。
  她需要很努力地收麦子,才能获得一碗有米粒,还算浓稠的稀饭,算作她辛苦一天的功劳。
  沧桑的女人这时总会念上一句:“家里可没那么多粮食,我们碗里都是汤,对你已经很不错了。”
  那时,她在话里抠出一点爱,来安慰自己,至少还有饭吃,至少比起饿死的人已经好了不少了,而她还不能挣钱,这是没办法的事。
  实际上,这是姐姐给她央求来的,而他们碗里不是没有饭,只是已经在她回家前吃完了,倒了点水进去,上面飘着一层晶亮的油花。
  尽管有姐姐,可她们当时都太匮乏了,贫瘠的不仅是物质,还有精神。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是对的,她什么都没有拥有,她拿不出同等重量的东西交换给她。
  她对自己还有一些轻蔑,对裴温瑾还有无限留恋,可她又胆怯地不敢将这颗破破烂烂的心交到她手上。
  所以,是裴温瑾给她的爱太多了,令她有恃无恐,她变得富裕,自毁式地开始挥霍,开始肆无忌惮,开始伤害她的一腔真心。
  开始试探,裴温瑾真的不会离开她,无论她做了什么。
  无论她让她哭了多少次。
  她潜意识里,在赶她走。
  付苏,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明明一开始,是想她快乐的。
  “我……”
  付苏机械地张嘴,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可以想象,表情管理一定崩坏了,她无法控制面部肌肉,她只能乞求。
  乞求裴温瑾不要看出来她的情绪崩塌。
  “扑哧”
  裴温瑾看了她一眼,突然弯腰笑起来。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啦,今天可是愚人节,被我捉弄到了吧。”
  付苏呆滞,生理性眨眼,迟疑道:“愚人节……”
  “对呀,今天4月1号,是愚人节。”
  “所以今天会有很多骗人鬼来捉弄人哦。”
  “包括你么。”
  付苏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她用力弯了弯右手的手指,让痛感占据情绪上风,她才能平淡无波,甚至嘴角微微勾起,轻笑着问出口。
  “是呀~”
  裴温瑾双手交握在一起,抻了抻胳膊,又转头看她,一脸轻松地笑:“所以真话就是,我喜欢你呀~”
  “这句话就一定是真吗?”
  裴温瑾眉头先是一拧,放下手来直视付苏,又眨了眨眼,语气也不再那样轻快,“当然是真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很爱你吗。”
  裴温瑾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一呼吸,哭腔又随吐息散出来,眼泪随之而来。
  “付苏,你的心呢。”
  她蓦地伸手,揪住付苏胳膊,将人拽过来,她靠在她颈侧,抽着鼻子说:“今天是愚人节,你能不能说喜欢我。”
  付苏垂下眼,抿住唇,没说话。
  她潮湿灼热的呼吸扑在付苏耳侧,激起一片小栗子,裴温瑾哭得悲伤,崩溃喊着:“付苏,你就连骗我一下都不行吗!”
  “你既然不喜欢我,你刚刚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我喜欢什么,为什么我随口一说的东西你就会给我带回来,为什么要同意揭伤疤给我看,你明明对我敞开心扉,可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我喜欢你难道是错的吗!为什么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裴温瑾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可付苏只会说:“对不起。”
  那一刻,裴温瑾全身发抖,甚至愤怒地捏起拳头,最后无力地松开,她将自己扔回驾驶座,伸手抽几张纸擦眼泪,又翻出镜子和随身包,给自己重新补妆。
  整个过程中,付苏寂静得像死人一般。
  若不是裴温瑾斜眼瞟她,见她垂着眼,脸白白净净,面无痛楚,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无事发生,她还以为她伤口因刚刚动作太激烈而撕裂,忍着痛装没事人。
  补完妆:“走吧。”
  付苏抬眼看她,脸仍是白白的,甚至说得上苍白,仿佛风一吹她就能倒,轻轻问道:“去哪?”
  “当然是一起吃午饭了!怎么,你要反悔!”
  裴温瑾眼睛还红着,语调七拐八拐,有点炸毛。
  付苏一怔,立即说:“没有,走吧。”
  下车,锁门,裴温瑾自觉走过来,挽住付苏的手臂,付苏又是一愣,略有些不解地看她。
  裴温瑾注意到她的视线,眉峰一抻,微微倾身,仰头,吧唧一口就亲在付苏嘴上。
  “这下可以走了吧。”
  只是她刚一抬脚,却拽不动身旁人,裴温瑾咂一下嘴,颇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她,“一个吻还不够???”
  她却见付苏红着脸,偏了偏头,说:“够了。”
  【作者有话说】
  付苏日记大部分以付苏的视角写,嘿嘿,裴小狗心里在想什么呢[闭嘴]
  第56章 菠萝
  付苏日记.三:没有谁对谁错, 她们在这场关系中,都是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迈错一步。
  真奇怪, 她不该生气吗,她为什么要吻我。
  她们以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 相处了一段时间。
  裴温瑾照样会每天说喜欢她, 得不到她的回应, 她就会掉眼泪, 哭完后,却又跟没事人一样, 捧着她的脸来亲她。
  付苏望着她红肿的眼睛, 抬手抚摸她的眼尾,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只好当一个哑巴。
  一个嘴角每天都流血的哑巴。
  她张张嘴,想说:不要再继续说喜欢她,说爱她了。
  可付苏最终还是抿紧嘴,一言不发。
  她知道, 她不能让裴温瑾闭嘴,否则会引来滔天的海啸,将两人都拍到深海中, 粉身碎骨。
  4月20日,谷雨。
  那天是裴温瑾31岁的生日,付苏记得很清楚。
  裴温瑾什么都不缺,她也不喜欢花, 付苏给她写了几封手写信, 放到印着卡通小狗的信封里, 再用火漆印章封好。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告自己的诞辰, 这段时间,她甚至连朋友圈和微博都很少发,只是偶尔更新一两条,还全是吐槽工作上的不愉快。
  有时候评论区会问起她最近的感情生活如何。
  她回复:当然是很愉快啦~
  比起工作,大多数人还是更好奇别人的私人生活,或是感情,这是一种窥探欲。
  尽管如此,当天她还是收到了很多礼物,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寄到公司,又被打包带回家。
  比起付苏生日的正式,裴温瑾的生日就要随意得多。
  她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吐皮吐籽,漫不经心地说:“不想过了。”
  “那礼物呢?”裴泠初温声问。
  “想送就送喽。”
  她剥开一个葡萄,露出青色的晶莹剔透的果肉,转身喂到付苏嘴里,看她嚼着吃下去,又返身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继续对付剩下的葡萄。
  付苏嘴里含着两粒籽,用舌尖抵着,直到嘴里发涩,然后咽下去。
  裴温瑾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到她嘴边,像是要让她把籽吐到她手里。
  付苏摇摇头,说:“咽下去了。”
  裴温瑾开始皱眉。
  “那至少买个蛋糕吧,要吃长寿面,许生日愿望。”裴泠初用劝解的语气说。
  “嗯……”裴温瑾托着下巴,仰头望天思考,她再一次回头瞥付苏,然后抻胳膊,轻松地笑着说:“那也行,许个愿望。”
  那天晚上,点燃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餐桌那一片被暖黄色的烛光映亮,烛火摇曳,从下映到裴温瑾脸上,令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和憔悴,模糊不清,像幻境一样。
  她闭上眼,双手交握,抵在嘴边,笑着轻声说:“我许愿啦~”
  在闭上眼前,她瞟了付苏一眼。
  直到她闭上眼,付苏才敢仔细瞧她,用温柔无边的眼神抚摸她的眉、眼、鼻、唇。
  她有些粗糙的脸,和她眼下突兀的黑眼圈。
  突然,“呼”一下,屋内暗下去,裴温瑾的脸在眼前消失,随后响起走动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啪”一声,屋内天光大亮,她们又回到现实中,付苏重新将眼睛放到她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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