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中缅边境线。
因边控与被重点观测原因,何缘不适合与何区进行正面交流,于是由苏垣戎带话,得知要去中缅边境与一位未曾见面的人打交道。
她早就提出要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企业洗白,向光明磊落迈进,一开始并不支持这项决策。
然而在切割黑色产业时,却发现物流系统的专利存在权属瑕疵,经询问,核心代码正出自那个她被要求见的人。
没有办法,她只能妥协。
此地温度比北荣高上好几个阶,她请了段时间的假,前往此地,背后还拖着个苏垣戎。
她一直认为,体制内高中的强基生不至于那么闲,这人刷新了她的想象。
车还在开,何缘瘫坐在椅背上,无聊地吹起口哨,低头翻着那位神秘人物的资料。
姓名,李择,籍贯在她未曾听过的小县城,学历却在国内鼎鼎有名的大学,还是个博士生。
苏垣戎耐心解释:“这位掌握咱们物流系统的核心算法,现在你不是要洗白吗?洗白得过得了系统转正这关吧?那得先把他身份问题解决了。”
她停止了口哨,将资料折起来,扭头看他:“他有什么身份问题?”
他似笑非笑:“你爸早年‘投资’过来的高材生,你觉得呢?”
烈日,尘土,植物气。
她被簇拥着下车,干净的皮靴踩在地上,轻快地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眼张扬的太阳。
面生的一个工作人员板着脸道:“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何总。”
“我知道,你问一下李择情况,没问题的话我跟他一块儿吃去。”
那人点头说好,靠在车门上,拨打电话。
何缘觉得这儿天气不错,冬天还这么温暖,不用套外套,于是给段衡发消息报平安。
段衡这会儿估计还在食堂,没法秒回,于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苏垣戎眉眼冷淡,低声问:“段衡知道你的情况吗?”
“他不知道。”提起他,她眼神认真起来,“平时小事说说还行,但这事蛮大的,不好说。”
她对段衡此次前往中缅边境的解释是旅游,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毕竟她不擅长扯谎。
电话挂断,那人走过来,面色为难。
何缘抬头,跟他对视。
“出了点小意外,李择现在带有很强的抗拒心理,原本预计的是即到即谈,而今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她摆摆手:“我现在就有个问题,为什么科研基地设立在缅北这种地方?”
“这里只是管控严格,但实际上大家都是自愿进来,甚至也是知道地址在这里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他。
对面的人脸上没一点抽动。
“你叫什么?”
“叫我阿肋就好。”
……
既然李择情绪化严重,她也不好靠近,于是特意嘱咐了阿肋让基地的人别暴力逼迫他。
他们随便进了个看上去很亲切的餐厅,点完餐,手机震动一下子。
Heng:注意安全。
她嘴角上扬,关上手机。
苏垣戎简单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低头熟悉这里的网络:“万一李择一直没同意怎么办?”
“不可能,”她淡定地,“在非暴力手段下,他一定会忍不住来找我。”
听过阿肋的几句话,她大概能懂一些意思。
原本她意味本次的目的是去安抚一个情绪化的技术合伙人,结果现在看来,是李择被强制性做某些事情。
现在难以沟通去拿到知识产权的转让,也是咎由自取。
事实上,何区也有点试探她的意思,毕竟他就算作为她亲生父亲也很难相信她。
一个从前被带去处理事情,遇到点黑暗面就觉得恶心头晕的人,现在要去处理一堆产业链,不知道她能不能反应得过来。
吃完午餐,她就去了提前订的酒店,安心等待李择那边的消息。
酒店房间安静得出奇,何缘洗完澡,披着浴袍靠在落地窗边。
这里不像北荣,没有高楼灯海,只有群山漆黑,偶尔有巡逻车灯一闪而过。
她重新向阿肋要了份李择的个人资料,导进电脑仔细观察。
电子版本比早上看的要多了一份照片,明显是证件照,虽然已经是个博士生,但看着特别年轻,
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慢慢翻到最后一面,刹那间停住。
“已在基地工作六年。”
何缘眉头瞬间皱起。
六年?
一个博士生,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六年?这就太奇怪了。
阿肋再次打来了电话,说李择还是不肯见她,态度强硬。
何缘叹气,声音很轻:“有理由吗?”
“他说,没必要。”
她笑了,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没必要?”
“嗯。”
“原话?”
阿肋低声复述:“他说,何家的人不论来几个都一个样。”
何缘的手指停在桌面,不说话,细细斟着一个字眼——“何家”。
不是何区,偏偏是何家。
言外之意,除了何区,还有其他何家的人去见过他,最终不欢而散。这对于她来说就麻烦大了。
她跟何区不一样,如果只有何区一个人和他有冲突,他或许很容易就能信任她。但有了其他人,还逼得他不肯相信姓何的人,沟通就异常困难。
“李择平时表现怎样?”
“我看挺好,安安静静的,不闹事,这会儿突然难办了。”
“我最后问一遍,你确定他们都是自愿过来的?”
“是。”他语气笃定。
她沉默了。
困住他六年的势力姓何,那么她的到来,确确实实像个笑话。
“难等,我明天亲自去吧。”
阿肋愣住:“何总?”
何缘思绪万千:“纯等可能要等个三四天,不如我明天就去那儿转转,至少能具体了解情况。”
“……明白了。”
晚上十一点,段衡准时发来消息。
Heng:少熬夜,多补觉。
何缘被吓得一抖,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Heng:我蒙的。
:……
Heng:今天玩得怎么样?
:不太舒服。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她慌忙接起,段衡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出什么事了?”
何缘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山,甚至没有一点儿生灵的啼叫,沉默很久。
“如果说,你家里人压榨了一个人六年,你还有脸去找他帮忙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何缘想着,自己家里的产业,还有哪些是干净的?